姜城和程玥去外地出差，家里只有姜卿璃和姜菲雪。

    听见奔跑在走廊的脚步声，还在专研习题的姜菲雪打开门，朝着已经消失在拐角的姜卿璃喊道：

    “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我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明早自己去上学，”姜卿璃头也没回跑下楼，朝着别墅大门奔去。

    司机已经收到消息，睡眼朦胧地来到驾驶座，伴随着后座门“砰”地被关上，姜卿璃急切的语气传来：

    “快去临江市医院！”

    车缓缓启动，姜卿璃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似是前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要一眨眼就灰飞烟灭了。

    姜卿璃第一次觉得，这条通往庄园大门的路，这么远。

    临江是座不夜城，哪怕十一点多街上仍旧是一片车水马龙。

    姜卿璃赶到临江市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她下了车一路狂奔到手术室，待看到正亮着红灯的“手术中”时，腿脚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旁边有人手疾眼快扶住她，姜卿璃抬头瞧过去，是那日跟沈听寒一起值班去养老院的同事，姓张，周围人都喊他张主任。

    “别担心，这次是听寒主刀，相信他。”

    张主任将姜卿璃扶到旁边的座椅上，拍拍姜卿璃的肩膀轻声安抚着。

    “我只是......”姜卿璃将脸埋进掌心，声音发着颤：“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今天放学以后我还去看过邹奶奶，我给她带了水果，也聊了很多，我们还约好等我有时间了再去看她......”

    “为什么......会这样呢......”

    姜卿璃不是不能经历生离死别，这对曾经的她而言算得上每日的家常便饭。

    可这一世，当她重生后再去面对这些生老病死，姜卿璃突然发觉，她其实也会害怕。

    害怕那些上一秒还在温柔地跟你说着话的人，下一秒就离开了人世。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之所以跟邹奶奶这么亲近，不仅仅只是憧憬敬仰，还因为她长得很像她已经去世的祖母。

    她那位在乱世难得清醒的祖母，因为战争期间医药短缺，患上重病后一心要求将药物运往前线，自己却因为得不到救治自此撒手人寰。

    而那时的姜卿璃还奔赴在战场，救治着其他人。

    自此阴阳两隔，再不相见，人生短暂，世事无常。

    祖母是姜卿璃这一生的结，她恨战争，恨那个时代，恨或有市无价或高价垄断的药物。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姜卿璃捂着脸失声痛哭。

    铺着白布的推车从姜卿璃面前经过，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了将白布拉至头顶的邹奶奶的遗体。

    沈听寒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姜卿璃这个样子。

    绝望，无助，那双极好看的眼睛此时已经哭到发肿，似乎因为过度应激，姜卿璃的全身止不住地哆嗦着。

    她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沈听寒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大步走上前半蹲下来，替她掖好凌乱的，浸满了泪液的发丝，听她问“邹奶奶是不是没救回来？”

    沈听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还是沉默。

    良久后，姜卿璃推开沈听寒，丢下一句“让我自己静静”，一个人跌跌撞撞乘电梯下了楼。

    “你不跟过去吗？不怕她一个人想不开会出事？”

    张主任走到沈听寒身边，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没忍住问道。

    “她不会的，”沈听寒摇摇头：“更何况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冷静，我跟过去反而会帮倒忙。”

    “让她自己静一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