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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
林亦低着头，翻来覆去地看手里那本红色的小本子。
她抿着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尹司宸走在她前面半步，脚步不快不慢。
“看够了没有？”
他声音淡淡的，从前面传来。
林亦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起了坏心思。
她快走两步，凑到他身侧，歪着脑袋去瞧他的脸：“尹司宸，你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
“你嘴角明明在动。”
“你看错了。”
林亦绕到他面前，仰着脸仔细端详。
阳光下，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小麦色的皮肤，深邃的眼窝，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睑上，好看得不像真人。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碰他的耳朵。
尹司宸微微偏头，躲了一下。
“尹司宸，你耳朵好烫。”
林亦眉眼弯成两个月牙。
他没说话，只是眸光沉沉，垂眸看着她。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额头抵上她的。
“别闹，”他的声音低哑缓慢“你身子还不稳。”
林亦眨眨眼，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扶稳我就好了。”
尹司宸没回答，只是松开她的后颈，转而牵起她的手，两人十指交握。
他迈步往前走，她被他牵着，走过民政局的台阶，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台军车。
尹司宸没有停下，径直走了过去。
“车在那儿。”
林亦回头看了一眼，提醒道。
“不开了。”尹司宸头也没回。
“那怎么回去？”
尹司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了腰。
林亦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只手已经从她膝弯穿过，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林亦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走回去。”尹司宸面不改色，抱着她就往前走。
“尹司宸！你放我下来！大街上呢！”
他的声音仿佛浸了水，温润沉磁：“别动，抱你回家。”
林亦笑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男人的步伐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成一个。
路过那棵柳树的时候，树上的鸟叫了一声。
林亦从他颈窝里抬起脸，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忽然就笑了。
“尹司宸。”
“嗯。”
“你会累的。”
“不会。”
“从这里到家很远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嘴角动了动：“远什么，一辈子都不累。”
林亦愣了一瞬，随即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像是在告诉又像是在回答：“我也是。”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
路很长，阳光很好。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四月的风从耳边掠过。
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了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尹司宸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条被阳光铺满的长路。
从前他走路很快，一个人，目不斜视，心无旁骛。
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人群、车流、四季更替，都只是匆匆掠过的背景。
可今天不一样。
他放慢了脚步，不是因为怀里的人有多重，而是他想让这条路再长一点，让这个下午再久一点。
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风是轻的，怀里那个人的呼吸是安稳的。
这样的时刻，他自己都不记得等了多久。
从前种种，譬如死。
往后余生，皆是新生。
怀里的林亦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又像是在说梦话。
他垂下眼，唇边浮起一个真真切切的弧度。
“在呢。”他低声说。
她没听见，睡得更沉了。
从此，三餐四季，朝暮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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