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珩已经醒了。
他静静望着窗边洒进来的阳光,阳光里像浮着碎金。
他的表情格外平静,宋好好一时竟看呆了。
“醒了?”他察觉到她的动静,低下头。
“嗯。”宋好好往上挪了挪,把头枕在他肩上,“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沈聿珩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睡得好吗?”
“很好。”宋好好本以为会失眠,结果却在他怀里睡得格外沉。
她仰起脸看他:“你还好吗?”
沈聿珩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比想象中好,昨天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不用一直背着它。虽然它还在那里,我已不再害怕去看它了。”
宋好好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
“沈聿珩,”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个提议。”
“嗯?”
“我们去瑞士吧。去你小时候看病的地方,来一次康复检查。”
她看他没说话,连忙补充道:“昨天那么一闹,外面肯定闲言碎语,我倒是无所谓了,我就是不想让他们乱说你。”
沈聿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宋好好咬了咬下唇:“现在看心理医生也就是个比较专业的健康管理,而且……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说完她带着点忐忑看过去,她怕他以为她在暗示他不正常,怕伤害他的自尊。
“好好,”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用这么紧张。”
宋好好看着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聿珩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那就去吧。”宋好好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沈聿珩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我现在健不健康你难道不知道?”
宋好好愣了下,然后整张脸红了起来。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沈聿珩你……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低笑,胸口震动起来。
宋好好抬起头,脸上红晕未褪,白了他一眼:“跟谁学的?”
沈聿珩挑眉:“无师自通。”
宋好好戳了戳他的胸口:“尽不学好!”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直到宋好好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饿了。”她理直气壮地说。
沈聿珩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起来吧,”他拍拍她的背,“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准备。”
……
西山沈宅的早晨宁静温暖,而数十公里外的陆家老宅,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陆家主楼的小佛堂里,檀香袅袅。
陆老太太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唇无声翕动,她昨夜心慌意乱,几乎一夜未眠,只等儿子带回消息。
门被轻轻推开,陆元廷和妻子杨芸走了进来,两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灰败。
“妈。”陆元廷声音沙哑。
陆老太太猛地转过身,急切地问:“怎么样?蓉蓉呢?”
陆元廷看着母亲眼中不切实际的希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沈家的条件,我答应了。”他声音干涩,“从今天起,大姐会被送到康宁疗养中心,那里有最严格的封闭管理和专业医疗团队,她这辈子不能再踏出那里一步。”
陆老太太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珠子滚落一地。
“你说什么?!”她霍然起身,因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杨芸下意识扶了一把,却被她狠狠甩开。
“康宁……那是关最危险的病人的地方!你要把蓉蓉关到那种地方去?”陆老太太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沈家欺人太甚,你就由着他们欺负?”
她指着陆元廷,手指颤抖:“你为了你自己的前程,连亲姐姐都不要了?!”
陆元廷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杨芸站在他身旁,同样面无表情,眼神里是冰冷的嘲讽。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老太太捶胸顿足。
这种异样的沉默让陆老太太心头发慌。
她渐渐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你……你们说话啊!”
陆元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妈,您想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陆老太太一愣。
陆元廷缓缓地将昨晚陆蓉如何持刀发疯,如何当众辱骂温明舒,以及那些不堪入耳的疯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秦家、林家、谢家……所有在场的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