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紧紧地趴伏在冰冷的石块上。
连抬起头来直视那片战场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虽然修为不够,根本看不清方才那一击碰撞的法则细节。
也无法理解那种创造与毁灭的终极奥义。
但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顶尖天骄。
对于战局气机的变化,有着近乎野兽般的敏锐直觉。
从灭界之王那沉默如死水般的背影中。
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令他们灵魂都要碎裂的绝望信息。
那个名叫叶天的少年。
那个屡次三番将他们踩在脚底摩擦的万古异数。
他不仅在最危急的关头成功突破了境界。
他甚至在突破之后,以一种君临天下的无敌姿态。
正面硬接了灭界之王大人的全力一击!
并且。
还让那位高高在上,被他们视为唯一信仰的无上主宰,当场挂了彩!
“这怎么可能……”
苏辰死死地将那本残破的神明天书抱在胸前。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充斥着疯狂的嫉妒与无尽的无力感。
“他不过才神尊九重天啊……”
“他凭什么能够伤到神皇绝巅的灭界之王!”
苏辰在心中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引以为傲的气运,他赖以生存的机缘。
在这个白衣少年的绝对实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九婴帝君那仅剩的六颗头颅,全都无力地耷拉在了地上。
他那十八只猩红的眼珠子里,所有的凶光与狂热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一种如坠深渊的死寂。
“完了……”
九婴帝君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鬼泣。
“连主上都压制不住他了。”
“天灾一脉,真的要彻底绝绝于这一世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
那尊宛如黑色石雕般的灭界之王,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一阵阴冷的罡风吹过。
卷起他那残破的黑暗帝袍,发出犹如厉鬼哭嚎般的猎猎声响。
灭界之王那双犹如两轮血色残月般的猩红瞳孔。
再次对准了前方的叶天。
只不过这一次。
那双眼眸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
所有先前的从容不迫,所有居高临下的轻视。
甚至连那种被蝼蚁击伤后本该涌现的狂暴愤怒。
都在这一刻,从他的眼底深处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那些属于上位者俯视弱者的多余情绪,被一种极其纯粹的东西完全取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终极战意。
那种战意与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化作了两道能够刺破万古时空的血色神芒。
这绝对是只有在面对真正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
真正值得自己倾尽一切去全力以赴的宿敌时。
才会浮现出的恐怖眼神!
灭界之王已经不再将叶天看作是一个天赋异禀,可以随意揉捏的后辈。
他已经真真切切地,将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少年。
放在了与自己完全对等的无上位置之上。
周遭那些原本死寂的黑暗法则。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
开始围绕着灭界之王的魔躯,以一种极其压抑,极其沉重的节奏缓缓流转。
他看着不远处的叶天。
看着那个被一百零八道法则光环拱卫,犹如不朽天帝降临的绝代神子。
灭界之王平缓地开了口。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反常。
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与起伏,就像是在叙述着一个冰冷的客观事实。
“万古混沌体。”
这五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审视万古的沉重,让虚空都在微微发抖。
“神尊九重天。”
他细细地品味着这个境界,仿佛在咀嚼着某种苦涩而又致命的毒药。
“一百零八道法则归一。”
灭界之王的目光落在了叶天周身那些璀璨的大道锁链上。
眼中闪过一抹极度深邃的光芒。
“无上雏形初生。”
他最后死死地盯着叶天内宇宙虚影深处,那一抹正在缓缓跳动的帝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