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市,西城区,鬼巷。
这里是海市最混乱、最肮脏的角落。
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海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住在这里的,多是亡命天涯的散修,或者是在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
巷子的尽头,有一间破败的石屋。
屋檐下挂着一块只剩一半的木牌,上面用剑痕刻着两个字:
【拙锋】
没有吆喝,没有陈列。
只有屋内终日不绝的叮当打铁声,在这个阴冷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单调枯燥。
夜深,雨落。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撞开了石屋的门。
“救……救命……”
那是一个独臂的中年男子,面容枯槁,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股狠劲。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只剩下半截的黑色断刀。
屋内,炉火幽蓝。
李拙赤裸着上身,正抡着一把看似普通的铁锤,在一块烧红的玄铁上敲打。
每一锤落下,都仿佛暗合某种天地韵律,没有火星飞溅,只有金属的哀鸣。
林清婉一身灰布麻衣,扮作烧火的童子,警惕地看着闯入者,手中暗扣飞剑。
李拙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敲打的节奏。
“这里是铁匠铺,不是医馆。”
“想活命,出门左转三百步,那是杀人越货的死胡同,正好埋你。”
那独臂男子咬着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不求活命!”
“我求刀!”
他将那把断刀举过头顶,声音嘶哑:
“仇家就在外面。这把刀断了,我杀不了那个筑基后期的畜生!”
“只要你能帮我把刀接上,哪怕让我立刻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李拙手中的铁锤终于停了。
他转过身,那一紫一黑的眸子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走上前,捡起那把断刀。
“刀断了,是因为心不狠。”
“想要接上它,普通的铁不行。”
李拙指了指男子的断臂伤口,那里还在滴着黑血。
“这把刀,要饮血才能重铸。”
“你若敢以自身精血祭刀,我便送你一场造化。”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拿去!只要能复仇,血算什么!”
“好。”
李拙将断刀扔进炉火。
轰!
蓝色的火焰瞬间将刀身吞没。
李拙双手掐诀,并没有用什么珍稀材料,而是引动了男子伤口处的精血,化作一道血线,融入刀身。
魔道炼器术,血炼。
半柱香后。
铮!
一声凄厉的刀鸣响起。
一把通体暗红、刀身布满诡异血纹的长刀出炉。
它没有了之前的厚重,反而变得极薄,薄得像是一层红纸,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去吧。”
李拙将刀扔给男子。
“此刀名为饮血。杀一人,锋利一分。杀十人,可斩金丹。”
“但记住,杀完人,你也离死不远了。”
男子接过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那种与血脉相连的疯狂杀意。
他笑了,笑得凄厉。
“多谢大师成全!”
他提刀冲入雨幕。
片刻后,巷子外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汇入漆黑的下水道。
……
三日后。
拙锋阁的名号,在鬼巷里不胫而走。
传闻这里有个怪脾气的铁匠,能化腐朽为神奇,专修凶兵。
这引起了地头蛇的注意。
砰!
石屋的大门被人一脚踹飞。
七八个身穿火红色法袍的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红脸老者,手持一根赤金拐杖,眼神阴鸷。
他是赤炼堂的堂主欧阳烈。
这鬼巷方圆十里的炼器生意,原本都是他的地盘。
“哪来的野路子?”
欧阳烈瞥了一眼正在炉边打磨一块铁片的李拙,冷哼一声。
“不懂规矩吗?在无妄海市开炉,没拜过我赤炼堂的码头,谁给你的胆子?”
李拙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打磨着手中的铁片。
“我只打铁,不拜神。”
“若是修法宝,请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