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听雪落寒崖,白首问剑心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听雪峰之所以名唤听雪,皆因峰顶积雪终年不化。

    罡风穿过峭壁冰棱,声如呜咽,似有古修在耳畔低语,诉说大道无情。

    偏殿内,寒意透骨。

    李拙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贪恋床榻的温暖。

    一夜调息,虽然体内那股焚烧寿元后的枯竭感稍减,但满头白发依旧刺眼,布满褶皱的双手如同枯树皮,无声地昭示着那一剑的代价。

    他解下背上的包裹,露出那截焦黑的桃木剑。

    剑身死寂,红缨黯淡无光。

    “红缨。”

    李拙声音沙哑,并未多言,只是用粗糙的指腹缓缓擦拭剑身,动作轻缓而庄重,如同擦拭已故之人的牌位。

    良久,他重新用那块洗得发白的裹尸布将剑缠好,背负于背。

    剑在,命便在。

    推开殿门,风雪扑面。

    李拙紧了紧身上灰白的粗布麻衣,拿起门后的竹扫帚,走向那蜿蜒向下的三千级石阶。

    叶清秋有令,每日清扫石阶。

    于旁人是役使,于李拙,却是修行。

    “沙——沙——”

    扫帚划过积雪,声响单调而枯燥。

    李拙扫得很慢,每挥动一下,都要牵动体内干涸的气血。

    但他身形极稳,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身着仆役麻衣,在那漫天风雪中,竟也透着一股如老松般的苍劲。

    日上三竿,才扫过五百级。

    “太慢。”

    一道清冷语声自上方传来,不带丝毫情绪。

    李拙停下动作,缓缓抬头。

    听雪楼露台之上,叶清秋一袭白衣胜雪,负手而立,宛若冰雪神人。

    她目光淡漠地俯视着李拙,仿佛在看一只在雪地里挣扎的蝼蚁。

    “听雪峰不养闲人。”

    叶清秋足尖轻点,若飞鸿踏雪,悄无声息地落于李拙身前三丈,“你若连这扫雪的小事都做不好,谈何修复那把枯木?”

    李拙拄着扫帚,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拱手,神色平静如古井:

    “仙子容禀。李拙并非怠慢,只是这雪,若是扫得太快,便扫不干净了。”

    “哦?”

    叶清秋眸光微冷,“强词夺理。凡人力竭便是力竭,何必谈玄?”

    李拙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心乱则气浮,气浮则力散。李拙虽废,但手中的扫帚,不能乱。”

    叶清秋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杂役,没有灵根,寿元将尽,面对她这亲传弟子的威压,竟无半点惧色。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藏着的不是卑微,而是一种让她都看不透的……静。

    “既然你嘴硬,那便让我看看,你的静有几分斤两。”

    叶清秋皓腕一翻,背负的古剑秋水骤然出鞘。

    “我看过你那枯荣一剑。今日,我出一剑,你且看好了。”

    话音未落,剑气已至。

    叶清秋并未动用灵力压人,而是纯粹以剑招引动天象。

    剑锋划过,漫天飞雪仿佛被某种无形气机牵引,瞬间凝滞,随即化作一道凛冽的寒光,直刺李拙眉心。

    这一剑,名为雪拥蓝关,意在封死对手所有退路,逼其绝望。

    李拙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风雪扑面,割得脸颊生疼。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背后的桃木剑都未曾触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剑光,如同看着百年岁月中一场寻常的落雪。

    剑尖停在李拙眉心三寸处。

    寒气刺破了表皮,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鼻梁滑落。

    “为何不躲?”

    叶清秋持剑而立,眉头紧锁。

    李拙抬手,随意抹去血迹,语气平淡:“躲不开,也不必躲。”

    他抬起眼皮,直视叶清秋那双清冷的眸子:“仙子的剑太满了。”

    “太满?”

    叶清秋冷笑,“剑修之道,当一往无前,何来太满之说?”

    李拙摇了摇头,指向周遭被剑气激荡而乱舞的雪花:

    “风有风的去处,雪有雪的归途。仙子想用剑意强行扭转这天地风雪,虽看似霸道,实则……是在与天争,而非借天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老话讲,过刚者易折。仙子的剑意里,杀气太重,反倒失了雪的灵性。这雪,是被你吓住的,不是听你的。”

    叶清秋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她自幼修剑,听过无数长老的夸赞,却从未有人说过她的剑吓住了雪。

    荒谬。

    可在那一瞬间,她竟觉得这荒谬之言中,隐隐触动了她困扰许久的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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