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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世界,远比城外更让李拙震撼。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酒肆、丹药铺、炼器坊一家挨着一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酒香。
但李拙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饿了。
一百年的沉睡虽然让他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异变,但他终究还是肉体凡胎。走了一天一夜,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尤其是路过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时,那飘出来的红烧灵肉的香味,勾得李拙胃里一阵抽搐。
但他没有钱。
李拙站在街角,看着人来人往,第一次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感到了一丝无助。
他不怕山里的老虎,因为他手里有剑;但他怕这城里的规矩,因为他囊中羞涩。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从那醉仙楼的后巷传来。
“废物!都是废物!”
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掌柜正对着几个伙计破口大骂,“今晚城主府设宴,点名要吃赤火猪做的全猪宴!这赤火猪肉质坚硬如铁,必须用百年铁木烧出的猛火才能炖烂!你们几个连几根铁木都劈不开,耽误了时辰,老子把你们都炖了!”
几个伙计苦着脸,手里拿着卷刃的斧头,看着地上那堆黑黝黝的木头,满头大汗。
“掌柜的,这百年铁木太硬了啊!咱们凡人的力气根本劈不动,除非请练气期的仙师来……”
“放屁!请仙师劈柴?你出得起那个灵石吗?!”胖掌柜气得跳脚。
李拙站在巷口,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堆黑色的木头上。
那种木头他认识。
在大荒深处,这种树叫黑铁桦,坚硬无比,刀枪不入,但极其耐烧。
李拙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又看了一眼胖掌柜,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掌柜的。”
李拙走到那一堆铁木前,声音沙哑地开口,“这柴,我能劈。”
胖掌柜正在气头上,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乞丐模样的野人,眉头一皱正要骂人,却被李拙那双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得一愣。
那眼神,太静了。
静得不像是来讨饭的,倒像是来谈一笔大生意。
“你?”
胖掌柜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个叫花子有力气?这可是百年铁木!”
“我不白劈。”
李拙指了指酒楼后厨那笼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劈完这一堆,我要十个馒头,一碗肉汤。”
胖掌柜气乐了:“好小子,口气不小!行,你要是真能在日落前把这堆铁木劈完,老子不但给你吃的,还赏你一吊大虞通宝!要是劈不开……”
“劈不开,这条命赔给你。”
李拙淡淡说道。
周围的伙计都吓了一跳,这野人是个疯子吧?
李拙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走到那堆铁木前,弯腰捡起一把已经被砍卷刃的重斧。
他没有解下背后的桃木剑。
那是红缨的剑,是用来杀敌、用来问道的,不是用来劈柴的。
劈柴,用斧头就够了。
李拙将一根海碗粗细的铁木立在木桩上。他并没有像那些伙计一样疯狂用蛮力挥砍,而是闭上了眼睛。
调整呼吸。
吸气……呼气……
那套在山洞里睡了一百年、在大荒里练了无数个夜晚的无名吐纳法悄然运转。
在他眼中,这根坚硬如铁的木头仿佛变了。
他能感觉到木头内部的纹理,那是岁月的痕迹,是生长的脉络。万物皆有隙,只要顺着那个隙……
李拙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气势变了。
原本佝偻的身躯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岳。
他举起斧头,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就像是一个做了几十年农活的老农,平平无奇地落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破空声。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根让无数伙计束手无策的百年铁木,竟然从中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绝世神兵切开的一般!
全场死寂。
胖掌柜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壶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拙没有停。
他再次举起斧头,呼吸绵长,节奏如一。
咔嚓。
咔嚓。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劈柴的姿势非常单调,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笨拙。
但每一次斧落,必有一根铁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