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间，他在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那不是强者的威压，而是一种枯寂。

    就像面对着一截埋在地底万年的朽木，没有任何生机，却又仿佛与这天地山川融为了一体。

    法术打在他身上，就像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波浪。

    而且，那把桃木剑在刚才风刃凝聚的瞬间，那红色的剑缨似乎动了一下，竟让国字脸师兄体内的灵力微微停滞了一瞬。

    邪门！

    这断魂峡紧挨着十万大山，常有隐世不出的老怪或者遭遇意外跌落境界的高人。这人虽然看着像凡人，但行为举止太过怪异。

    为了把破木剑冒险，不值当。

    “这位……道友。”

    国字脸师兄改了口，对着李拙拱了拱手，“我师弟鲁莽，得罪了。既然是大乾遗民，想必也是遭了难的可怜人。前面往东三十里，便是青阳镇，道友若要入世，可去那里落脚。”

    说完，他一把拽住还在骂骂咧咧的瘦修士，驾起法器，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

    “师兄你怕什么？那就是个凡人！”

    “蠢货！凡人能凭肉身定住你的摄物术？凡人能在断魂峡里毫发无伤？走！别惹麻烦！”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

    李拙依旧保持着按剑的姿势，站在原地。

    直到那两道流光彻底看不见了，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道风刃，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就是修仙者吗？

    杀人夺宝，视凡人如草芥。若非那修士最后收手，自己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红缨……”

    李拙反手摸了摸背后的桃木剑，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剑身，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你说得对，这世道，狼真的很多。”

    他抬起头，看向刚才那两人指引的东方。

    那里有青阳镇，有人烟，有他想要寻找的答案，也有那个让他感到恐惧却又不得不踏入的修仙世界。

    李拙紧了紧脚上的草鞋，从怀里摸出那块在废墟里捡到的、还没烂透的半块黑面馒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干硬，甚至带着一股霉味。

    但他嚼得很认真，很用力。

    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大虞四十二年……”

    李拙咽下干硬的馒头，对着空旷的峡谷，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大乾李拙，来了。”

    风起叶落，那个背着木剑的身影，迈着那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步子，一步步走出了断魂峡，走进了这陌生的茫茫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