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试探
是眼睛不方便……”

    他眼睛大,也干净。

    眼白的部分基本没血丝,也不发黄,干干净净的白。

    瞳孔是浅棕色,阳光下颜色更浅些,琉璃般通透。

    睫毛很长,带着卷,阴影之下,显得他眼睛深邃深情。

    加之双眼皮褶又深,标准欧式大眼。

    这样一双眼瞎了,任谁都会惋惜。

    这样一双眼装起无辜来,也是真显无辜。

    但宋庭言无动于衷。

    他的沉默显然是在表露他的不满。

    纪与有些哭笑不得,他该感谢宋庭言拿他当正常人看呢,还是该喊他适时体谅他是个盲人。

    算了,纪与心里叹息一口,人宋庭言亲自来,他合该亲自接。

    他拾了桌上的盲杖,站起身,“宋总,请。”

    一阵衣服摩擦声后,宋庭言的脚步朝他来。

    不知为什么,纪与面对他时,总本能地仰头。

    声音也的确从他脑袋上方传来,宋庭言比他高出半个头。

    “那就麻烦纪老师了。”

    宋庭言亦步亦趋地走在纪与身侧,纪与点着盲杖领着他。

    都是开放式的区域,一眼纵观全局。

    他这儿磕碜,也没什么能介绍的。不过是走马观花。

    上楼的时候,宋庭言走到纪与身后,眼睛盯着他的脚步。

    但纪与走得稳,应该是在心里数了台阶了,所以一步也没多迈,稳稳到了二层。

    宋庭言连牵他扶他一下的机会都没。

    脸又降了下来。

    隔半晌,等纪与介绍完二层那几个人,他才问:“纪老师的眼睛是一点看不见了?”

    这话问得挺冒昧也挺冒犯的。也绝不是他俩现在这关系该聊的话题。

    不过纪与倒觉得没什么,对他眼睛好奇的人很多,这个问题他回答了不下百来遍。

    经常有顾客在楼下调香时遇到他来工作室,总会问上一问。

    他们问也不是有什么想法或者看法。

    就单纯好奇,或是惋惜。

    纪与转了半身,站在上一级台阶回答,“光好的时候,能看见点虚影。”

    宋庭言搭着扶手的手一紧,“现在呢?”

    纪与完全转过来,没拿盲杖的手也搭在扶手,指尖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宋庭言的。

    他笑着眨动眼睛,“楼梯这儿光线不够。”

    所以他这会儿哪怕站对了方向低了头,眼睛也定不准位置。

    三楼整一层都是他的个人空间。

    采光很好,朝南一整排落地玻璃窗。穹顶将整个楼层的高度拉高了不少,显得开阔。

    里头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一排排两米宽的调香台依次排开,最后则是一排展示架。

    桌子用的都是偏棕红一些的樱桃木,上面同款放香料的架子。

    每个香料瓶规整地排列着,标签贴得整整齐齐,只有普通标签。

    没有盲文。

    “我用不着。”纪与好似知道宋庭言要问什么,“我记得所有香料的位置。”

    楼上光线足,纪与的眼睛又能随过来了。

    宋庭言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心下微动,总希望纪与是能看见的。

    能认出他来。

    “不愧是纪老师。”宋庭言说。

    “基本操作。”纪与支着盲杖,不要脸地承下他的夸赞,“宋总要不要在我这里调款香?”

    “不了。”宋庭言立到纪与的身边,“十点有会。”

    “那真可惜。”

    下楼前,纪与让宋庭言等等,他没拿盲杖。这里是他的调香室,每一物每一件摆设都在他的脑子里。

    再走不明白就真是猪脑子了。

    纪与走到展示架前,在上面摸索了一番,拿了瓶香,又到边上抽屉,抽了份牛皮纸袋。

    装好,递给宋庭言,“宋总没空亲自调,那我赠一瓶给您。”

    “也算是我今日晚到让您久等的道歉。”

    “还希望您别嫌弃。”

    宋庭言接过,道谢,谢完后跟了句:“你手蹭着灰了。”

    纪与笑笑:“没事,下去洗手。”

    宋庭言从旁抽了纸巾,“擦擦吧。”

    “谢谢。”

    纪与看不见,只用力蹭了两下。

    “没擦到。”

    宋庭言说完,纪与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拽住了,掌心的纸巾也被人抽走。

    纪与不自在地缩了下。

    “不习惯人碰?”宋庭言的调子有点沉。

    “没。”他一瞎子,处处要人帮忙,经常要人牵着走,不至于那么矫情。

    就是宋庭言对他而言相对陌生,这样相处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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