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打架
    大片大片泛白的墙皮,气味浓得呛人的消毒水味,阴暗的白炽灯,混杂着中药的苦涩与若有若无霉味的墙角,每个人脸上都刻着死气,咳嗽声与孩童的哭闹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嗡嗡的回响。

    医院永远都是拥挤的。

    谢小叶讨厌医院。

    她让斐南坐到椅子上,自己去挂号,谁知少年犟得很,如沉默的柏树站在她侧后方,偏要一起。

    谢小叶哭笑不得。

    交钱取药。

    红彤彤的几张百元大钞通过横着的几跟铁栅栏递给收费的护士,换来几张绿绿紫紫的纸币与一把钢镚。

    谢小叶颠了颠,抓过斐南的手将硬币放到他手心。

    一直都如影子般跟在后面,似乎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少年投来茫然的目光,带了点儿人气。

    “拿去买比巴卜,流口水也行。”

    “明白。”

    他平静地接受,反倒令谢小叶意外。

    接过药房的两大袋子药,忽视斐南伸过来的手,谢小叶雄赳赳气昂昂杀出医院。

    今天发生了许多事,来回奔波,已然是黄昏。谢小叶一时恍惚,消毒水的气味仍在鼻腔盘桓,晚风却携着人间烟火气拂面而来。

    “烤红薯——热乎的!”小贩的吆喝破开嘈杂,铁桶炉子里飘出甜香。

    “吃不?”她问斐南。

    少年不出意外地摇头。

    喊出租时,晚风吹来,携着槐树的清芬掠过脸颊。谢小叶提着两大袋药,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仿佛大难临头。

    她琢磨半天也想不到,回头看少年。

    斐南怀抱透明塑料袋——装满冒热气的烤红薯,不发一言看过来。

    谢小叶:“你不吃?”

    他犹豫片刻,抓出一只中等个头的,掰成两半,把略大的那部分递给她。

    “我不吃东西,晕车。”

    斐南就将那半块重新放进塑料袋,等她转过身后才小口小口地咬手中的小半块红薯,不咀嚼,靠舌头抿化咽下去。

    即便如此,也很快就吃完。

    喉结滚动,他咽了口口水,将红薯皮捏在手里。

    谢小叶总算喊到出租,这个时间段正好是高峰期,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

    护着斐南上车,顺手将红薯皮扔进塑料袋,谢小叶严肃道:“总感觉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斐南接过她递来的另半块红薯,温吞地问:“什么事?”

    “从刚刚起就觉得不对劲,到底忘了啥呢?”

    这样的疑问一直持续到下车。

    站在网吧门口,谢小叶总算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

    她没请假!

    一整个白天她都带着斐南在外忙活,完全忘了工作。

    完球。

    战战兢兢,蹑手蹑脚想快速跑过前台冲向二楼——

    “站住,”听不出情绪的男声,谢小叶僵在原地,挤出微妙讨好的笑转身,看到中年谢顶的男人叉着腰不悦道,“去哪儿了?”

    “曾哥,我先向您道歉,确实是忘了。今天有警察来检查……”

    “所以?”

    “所以我去了趟医院。”

    “谢望舒你自个儿听听你这话有没有逻辑!”

    谢小叶点头哈腰,嘻嘻笑着掏出两个大红薯往吧台后的男人怀里塞,边塞边说:“曾哥,你真是我亲哥,给我留点面子,别喊真名,咱们道上混的真名说出来是大忌。我把这小子安顿好就立马下来干活,真——有事儿。”

    “最好是!”

    谢小叶呼出口气提起两袋药就往二楼冲,斐南默不作声跟上去,等楼下的喧嚣彻底远离后才开口,嗓音低柔:“对不起,我忘记提醒你,害你被老板说。”

    “和你有啥关系啊,没事儿!曾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不会真生气。”

    谢小叶鼓着腮帮子将钥匙塞进锁孔,一只手抓两个大塑料袋还是太沉,斐南适时上前一步分走塑料袋的一半提手,低下头问:“他刚刚喊你,谢望舒……?”

    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过来,透着认真与探究,谢小叶心下叹气,面上不显:“打住,不提当年勇,姐如今就叫谢小叶。”

    生锈的铁门总算打开,她长舒一口气,将东西放好后安顿斐南:“你先按医生说的吃药,然后想干嘛干嘛去,我不拘着你。想玩电脑就自己去前台那儿开个机子。晚饭我一会儿去买。你有啥需要的么?”

    少年眨巴着眼看她,明明刚认识时面上总带着一股嘲弄与讥讽,现在却全部化成了拘谨与内敛,全然没了昨天猝不及防问她“你想要我么?”的进攻性,仿佛一只温顺的食草动物,踟蹰半天才问:“我……你真的要帮我?”

    “不然呢?”

    斐南抿紧嘴唇,唇线细细一条,专注地看她,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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