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误解
    谢小叶的性别观念比较薄弱,这与她们家的特殊情况有些关系。

    是以,将药粉混着醋抹到斐南的皮肤上时,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比起男女之别,眼前残忍的一幕反而更牵动她的心思。

    斐南的肤色白皙,是天生的。

    谢小叶见过烧烤摊吃夜宵的浑小子们光着上身喝酒吹牛的样子。他们与斐南相差太多,从那些人身上,谢小叶能感觉到一种生命的勃发,活力盎然,他们的胸脯随着吐息强劲地起伏,肌肉或肥肉随之运动。

    斐南不一样,他太——瘦了,呼吸时胸脯上会出现棱角分明的肋骨,像是一张皮裹着骷髅架子,而更可怜的是,这张被骨头撑开的皮肉上布满青紫。

    动物之间建立阶级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力量,这方面斐南输的太多。

    谢小叶尽量放轻动作:“疼了和我说。”

    少年一声不吭,抿着唇,任由药糊抹到身上,疼到极致,就咬紧牙关,脖颈的青筋一跳一跳。他像茅坑里的臭石头,谢小叶几乎能想象的到他被欺负时也是这样,傲骨铮铮——施暴者往往借弱者的哭嚎声取乐,这样只会火上浇油。

    她叹了口气,心思复杂地夸了一句:“好,有骨气!不过你出声也没事,不论这里发生什么,一楼都听不到的……”

    喉结滚动,斐南迅速地抬头看了谢小叶一眼,又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谢小叶问:“被欺负了怎么不和老师说?”

    “不管的。”

    “家里人呢?”

    “家里有事。”

    具体什么事,他没说,谢小叶识相地没问。

    不过其实她都清楚。

    和网吧里的“混混”们打听一声就知道,斐南在他们学校也算个有名的。高分考入,结果第一个学期成绩就一落千丈,他爸好赌,输了钱就气得喝一肚子酒回去,喝醉了就打人,打得他妈受不了带着双胞胎妹妹跑了,留下斐南当新的受气包。

    “受气包”交不起住宿费,每天早上步行两个多小时去学校,也没钱买早饭,硬挺着。十几岁的娃娃正是长身体的年龄,饿是肯定的,但他又拉不下脸求人。

    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听说是因为他绿了他们班一个有名的刺头,这下可害了苦了,刺头完全是与斐南相反的另一个极端,家里有钱有势的,整治个“受气包”还不是手到擒来。

    本来学校因为国家政策会免费提供午饭,但每次上午放学斐南都会被同班的一群男同学架出去,等下午快上课才放回来。这样时间长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被欺负,但没人帮他,生怕沾一身腥。

    他从高一下半学期被欺负到高二上半学期。

    半年。

    谢小叶上完药,托下巴平静地问他:“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斐南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掐着香蕉皮,在上面留下弯弯的月牙。

    谢小叶说:“刚刚我给你爸打电话,他让你快回去。”

    “快回去”说得文雅了点,真实情况是“要能死就死外面,不然就(脏话)地滚回来。老子正赢着!”

    谢小叶本是想暗示她大概知道他的情况,不想说太详细也没关系。却没想到斐南听到这话忽地抬头看她,长长的刘海垂下,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见薄凉的嗓音,尾音上挑,带着股奇异的感觉:“你想要我么,姐姐?”

    少年歪头,平淡地陈述:“你还挺喜欢我的脸,对吧。”

    谢小叶“啧”了一声,表情不变,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确实。”

    斐南似乎要笑,不论那是什么笑,苦笑、冷笑、嘲笑……反正在它真的展露前,谢小叶又说:“不过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我喜欢喝可乐,可惜我牙不好不能碰太甜的。我喜欢网吧前门的两棵大树,虽然不知道品种,但它们的花很香,我不会摘它的花,只会由着它们盛开。我喜欢你的脸,但在我决定救你之前,其实根本就没注意你长什么样。”

    她站起身,不轻不重给了少年一个脑瓜崩:“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不论刚刚你在想什么,放弃那种想法,还没到那个地步。对了,你没成年吧?”

    斐南面无表情地摇头。

    “那你的这种想法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简直可笑至极,所以不要再这么做了。”

    斐南忽然开口,带着一丝笃定:“你已经决定要帮我。”

    “对。”

    “你知道我的遭遇。”

    “刚刚把你交给宁宁的时候我去打听了一下。”

    斐南问:“你会做到什么地步?”

    谢小叶这才有些疑惑。

    “我意思是,你会为了一时的大发善心,付出多少?”

    谢小叶沉吟片刻,竖起小拇指,大拇指抵住突出的一点点指甲:“这一扭扭?”

    她没有计较少年从刚刚起就有些冷淡的语气,对他耸肩:“是我刚刚让你脱衣服的做法产生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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