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南看着蹲在他身前却依旧城墙般高大的中年人,不明白事态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女人。
小馆子里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多的是人吃完不走留在这儿唠嗑。人与人的交谈声明明那么清晰,却在此刻尽数远去,只剩没什么意义的嗡鸣。世界仿佛融化的奶油,全部虚化,唯独那个女人,笑靥如花,托着腮对他道:“谢小叶。”
三个字清晰地传到耳里。
斐南在心里念了一遍,才对她说:“斐南。”
“感情你们才认识啊?”中年人没好气的声音插进来,“行了,我看过了。你这是先天受损,啥时候出生的?”
斐南不明所以。
谢小叶:“问你生日呢。”
他才回答。
“昂……”中年人捋了捋络腮胡,撑着大腿站起来,故弄玄虚地连连叹气。谢小叶见不惯他那样,直接一脚踹膝盖上:“说啊!”
“他估计还有个双胞胎妹妹,打娘胎里妹妹就把他的气吸走一部分,出生后先天受损,就体现在四肢上。五行中,腿脚对应“土”行和“木”行,土主承载,木主生发、关节,只要补回去就没事了。”
斐南面无表情地听他讲完这一段神神叨叨的话。
谢小叶干笑两声,无奈地朝他耸肩:“陈伯又喝醉了,他清醒的时候说话还是比较有条理的,而且他年轻时可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医。”
被称为“陈伯”的中年人吹胡子瞪眼,不停申明自己清醒得很。
正在此时,老板将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顺带充当了润滑剂的角色:“老祖宗的说法,这么多年都传下来,肯定有它的道理,小叶咱宁可信其有嘛。”
斐南将裤腿拉下来,竖起耳朵听三人的“激烈辩论”,拿起一次性筷子,仔仔细细地将木刺刮下来,接着就夹起一大筷面条,狠狠送进嘴里,像是被这里的气氛感染,架势竟有点豪迈。
嚼嚼嚼,嚼嚼嚼。
嚼嚼嚼……
他疑惑地看碗里,明明就是普通清澈的汤底,面条也只是手擀出来的平平无奇的宽面,牛肉……牛肉比谢小叶碗里的多了不少。
斐南默默将没开封的饮料往谢小叶那里推了推——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做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牛肉面的鲜香混杂着一些白萝卜的清甜,以及若有若无的挑动人胃口的辣味一起被吸进肚子里,沉甸甸的,从胃开始,暖到四肢百骸。刚刚的那一口,无比惊艳。入口第一感是无比的鲜,面条爽滑而筋道,饱吸了汤汁,香菜与小葱适当地驱赶了调料的重,增添一抹清新。
最重要的是坏境。
这里的人,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斐南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就经过这么短短几分钟,比起刚刚的糊弄了事、快点找借口离开,他现在更想好好享受这顿美食。
举起醋瓶,棕黑色的液体滴入清透的汤中,勾人胃口的酸味不多不少。
斐南郑重地用筷子尾敲了敲桌子,将其对齐,如枪对于士兵,笔对于学生,他握紧筷子。
然后,大快朵颐。
好好吃……
好幸福啊……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