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金陵城的雨,下得缠绵悱恻。

    雨丝细密如针,织就一张朦胧的网,笼罩着这座江南最繁华的城池。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侧高耸的马头墙和飞檐翘角。偶尔有撑着油纸伞的行人匆匆走过,木屐敲击石板的声响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脆。

    南宫熙勒马停在门前,雨水顺着她的斗笠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抬眸望向府门时,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南宫府邸,这百年世家门庭,如今却在这江南烟雨中,多了几分寂寥。

    “小姐?”等在门口的管家林叔微微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惊喜,“您….回来了?”

    南宫熙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她抬手虚扶了一把年迈的管家,声音平静:“林叔,我爹如何了?”

    林叔眼眶微红,低声道:“老爷在等您。”

    推开房门,药香与墨香交织。

    南宫信端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摆着一局未竟的棋。他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却不见颓态,反而有种沉淀多年的从容。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回来了?”

    南宫熙静立片刻,好似在回忆记忆中的父亲,记忆中温柔和煦的父亲和面前消瘦的人渐渐重叠,轻声才道:“嗯。”

    南宫信指了指棋盘,语气平和:“陪爹下一局,许久没跟你对弈了。”

    她未答,只是走到他对面坐下,执起一枚黑子。

    棋局无声,落子清脆。

    南宫信执白,南宫熙执黑。黑白交错间,父女二人谁都没有开口,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对弈。

    直到棋盘渐满,南宫信才缓缓道:“中原天战遥,近日攻下了邺城。”

    南宫熙指尖微顿,黑子悬于半空,又稳稳落下:“听说了。”

    “此人野心不小。“南宫信落下一子,声音平静。“江南富庶,如今群狼环伺,难免成为下一个邺城。”

    南宫熙眉头微紧,想了想开口“孩儿年少时曾与他走过一面之缘,那时的他…似乎与传言不同。”

    随着最后一颗黑子的落下,如巨龙苏醒,破势而出,锋芒毕露,南宫信有些无奈地笑称:“爹输了。当年你师傅就是借口观棋看人,称你有惊世之才,才把你诓走的。”

    提起那个不着调的老头子,南宫熙脸上才难得的浮现出笑意:“尽听那老头胡言。”

    南宫信微微后仰,这局棋,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却仍是欣慰地看着自己这个离家多年的女儿,他就这个一个女儿,怎么舍得,但……“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

    烛火摇曳,映照出与亡妻相似的轮廓。南宫信靠在软枕上,神色渐渐放松,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他抬起手,缓缓抚上女儿的额头,神情追忆:“我最近常常梦到你娘,梦到那年江南初遇,她一袭粉色宫裙,飘渺得不似尘世人,梦到那年枇杷初黄,你在你娘怀里够着要给我给你摘枇杷……还梦到你娘说我没照顾好你……”

    南宫熙感觉父亲抚过额头的指尖带着一种告别的凉意,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微微一窒。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指甲轻轻掐进了掌心。“爹……”

    南宫信摇了摇头,目光温和:“爹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爹还是想说……无论日后如何,你都要记得,南宫家是你的根,但你的路,不必被它束缚。”

    南宫熙抬眸,对上父亲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

    南宫信忽然咳嗽起来,指节抵唇,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脸上也呈现出不同寻常的红晕来。

    南宫熙眸光一沉,探手想给他把脉。

    南宫信摆摆手,神色如常:“无妨。”他抬眸望向窗外,雨已停,夜色渐深。

    “熙儿,还记得小时候你爱玩的那个机关骰子嘛,在我书房暗格里,去把它取过来。”见她不动,南宫信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去吧。”

    南宫熙垂眸不语,终是起身离去。她听着身后南宫信在跟林叔叮嘱着什么,按理说,这个距离,凭她的内力,不该听不清晰,可是无章的脚步正提醒她心太乱了。

    待她拿着骰子回来,入目的便是一地跪着的仆人。南宫熙仿若未看到,径自走到榻前,向儿时趴在父亲腿上一样贴着南宫信逐渐变凉的手,手中微动,骰子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碧色印玺。

    两行清泪从那玉瓷般的面颊上划过。她这一世亲缘浅薄,幼时丧母,如今失怙。总以为修行数载,早已超脱世俗,看透生死,可从未入世的人又何谈出世。

    灵堂设在正厅,黑漆棺木停在堂中,棺前香炉中三柱线香缓缓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不散。南宫熙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她一身素白麻衣,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白绳松松束在脑后。纤细的手指间捻着一串乌木佛珠,一颗一颗缓慢地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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