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妹,这里有一条紧急的加油广播。”
轻而易举挤过队伍里低矮的学生,一个男生将纸条递到了负责广播的女孩面前,笑得浮滑。
“紧急?给谁的?”
“五年三班,霍礼昂。”
女孩犹疑地接过,把纸条上的字看了又看,等到队伍里传出不耐烦的啧声,才又抬起头,“可是还没审核的纸条不能直接念。”
男孩听完,会心一笑,拿出张盖有红章的证明按在桌上,仿佛早有预料,“放心念,你们部长说出了什么事他负责。”
“好……好吧。”望着男孩校牌上同为五年三班的字样,她勉强地低下了头。
另一边,操场角落检录处,马上进行接力跑的选手正在领取号服。
人群外围,霍礼昂穿上马甲后,就众星捧月地朝既定跑道前进了。
他同旁侧的男男女女边说边笑,神色轻松,半点没有比赛的紧张。
拥簇他的同学们自然也很清楚,对从小被父亲拉练乒乓球的他来说,这就是一场业余到不能再业余的体能测试。
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他一定能带班级取得胜利。
“加油!加油!”
全体选手就位,跑道边堆满了人。
欢呼与加油像散落一地的爆米花,如何落脚都无法避开。作为第一棒的霍礼昂就站在里道,正提前活动关节。
“下面,是一条给五年三班、霍礼昂选手的加油广播。”
音响传出响亮的名字,霍礼昂和围观同学不禁一起抬起了头,满是期待骄傲。
拥有全场独一份的优待,跑道上其他选手听了,面上也难掩妒忌。
“乒乓球的爸、花滑的妈、网球的爷爷、一事无成的他。让我们为他助威打气,祝他在我校赛场跑出脸面,跑出自信。”
滋滋……
电流过后,音响停息了,随之从各处袭来的爆笑瞬间碾碎了加油的人声。
刚才还为他打气的同学全都闭上了嘴,似乎是觉得丢脸,要么低下头去,要么逃出了人群。
只有霍礼昂,还怔怔站在过道上。
那场比赛后来怎么样了,他记不太清。
或许是摔倒、或许是弃权、又或许硬着头皮跑完了赛程,但结果如何都不重要。
从广播响起,整个操场都捧腹大笑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了再抬不起头。
霍礼昂?
笑话一样的名字。
*
夜色浓了,不时有闪烁的飞机越过头顶,从城市的天幕挣脱。
繁荣的步行街背后,就是荒废的开放公园。绿植野蛮生长,盘根错节。
它们把人造的亮光隔开,近乎圈出了一片原始领地,像是伺机报复的陷阱,在阴影里垂涎。
“你慢点。”
越过及膝的灌木丛,朗依和参智语互相搀着对方,终是涉到了一片平地。
满地荒草断枝,带着雨后的腥气,如同一泊野外的沼泽。
“我刚才是看见他走进来了啊……”
“找不到就回去吧,参阿姨还在等。”
参智语松开朗依,四处张望,但完全不见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影。面对催促,她也只是低下头,久久没有回应。
刚才争执过后,霍礼昂就独自下了车。他和司机单独说了什么,而后就此分别,消失在了停车场。
按照原计划,参智语确实应该赶紧去和妈妈汇合的。但她放心不下,她没办法放因她哭成那样的一个人离开。
犹如水滴石穿。
她心里的积怨被那眼泪一滴滴瓦解,令她不禁确信,他们间真的有不少误会。
“你要是不想见到他的话,就先去找妈妈吧。有些事我还是想解释清楚。”
听见参智语的回话,朗依原打算去拉她的手顿在了空中,像是空捞水中月,因无法独有而失落。
唰唰——
风穿林云,户外乐队的乐曲与歌声透了进来,伴着暗色在晃动中影影绰绰。趁此,朗依瞥见了短暂现于转角的光亮。
参智语被吹得眯起了眼睛,发丝卡进眼角,牵出细密的疼痛。
她还忙着挠脸、捋开乱发,忽得,被旁人翻了一转,推向远处。
那声音飘渺,又无依。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
废弃木亭顶,只有一个近乎发黑的灯泡在莹莹闪烁,但周边仍绕满了乱撞的飞虫,围堵一片。
原本安静的外围突然一阵窸窣,霍礼昂坐在亭内,左右看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是什么东西?
野猫?黄鼠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