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河的声音里,是余小满从未听过的烦躁和阴郁。他像是一头护崽的猛兽,光是听着声音,便已是足够强势霸道。
“两个孩子还这么小,难道要过我和小满以前过的那种日子吗?”
余小满手上拼命的揉搓着小腿,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迷茫。
他们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竟能叫如此不着调的余大河都暴躁排斥至此。
这是余小满第一次对她遗忘的往事起了兴趣。
“可他毕竟还是小满的兄长啊。”
“呵。”余大河冷哼一声,即使刻意压低了声音,依旧难掩其心中的嘲讽和悲愤:“那可是人吃人的地方,多的是父子兄弟相残的,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是我的兄长又如何?指不定哪日就把我和小满给吃干抹净了。”
“不是这样的!”
唐瑛似是想要辩解,却被余大河强势打断了。
“我不是信不过他,只是他是那人手把手教出来的,我信不过那人。”
余大河顿了顿,放缓了几分语气:“行了,孩子的事情先瞒着,你回去照顾小满吧。”
角落里的余小满听得一头雾水,似乎她和余大河还有一个兄长在这世间,许是表兄或者堂兄,但很明显余大河不愿意认他。
那吃人的地方又是怎么回事,父子相残是否就是余大河十分抵触的原因?
那人……又是谁?!
被遗忘的过去里,似乎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但现在更要紧的,是赶紧走!
误打误撞听了个墙角,实在也不是什么光鲜事。
这些事情,既然余大河和唐瑛不想让她知道,那绝对是没法从他们二人这里入手的。
想要寻回这段记忆,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回长安后再偷偷摸摸的私下去打听。
小腿依旧酸软酥麻,余小满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来。
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刀子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倒吸凉气。
可即使走得七扭八歪,几乎失了人形,可余小满一点也不敢停下来。
唐瑛平日里走路的的步频就很快,若是不能在她回来之前回到院子里,定会被发现异常的。
可越是急,便就越是容易出事情。
眼看院子就在眼前,余小满抬起沉重万分的腿准备迈过门槛,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失了平衡。左脚绊了一下右脚的,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啊!”
她本能地呼痛出声。
余大河本已经跨上马车准备离去了,隔着这么远本该是听不见院子门口的动静的。
只是看见唐瑛身形一顿后突地狂奔起来,便也忙追了上去。
余小满这一下摔得是眼前一黑,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加上小腿酥麻的感觉还没有散退,简直是钝刀子磨肉一般的酷刑。
院子是被他们包下来了,并无旁人,因此余小满一点也不急着起身,准备趴在地上先缓一缓。
石板被灼晒了一天,此时沐浴月光之下,表面温良,但稍过几息后,倒是能感觉到几分翻涌上来的暖意。
还怪舒服的。
只是还没等余小满完全从疼痛里缓过来,她就已经被两股巨大的力气从地上揪了起来。
等回过神的时候,便已经被余大河稳稳地揽住。
视线相交,那双相似的眼眸之中,怜惜之意都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弦月挂在余大河的鬓发一侧,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画面分外的眼熟。
月光柔柔在余大河身侧镀上一层光亮。
视线恍惚,眼前余大河的面容在柔软的清影之下,竟慢慢变得稚嫩了起来,他的嘴一张一合,很急切地在说些什么。
余小满睁大眼睛,企图听清楚余大河的话。
下一秒,耳边便就炸响开恨铁不成钢地呵斥声。
“你怎么回事!!!平地走个路都能摔跤?”
余大河的手指直直戳到了她的脑门上,一下赛过一下的用力,直接强行将余小满唤回了神。
余小满皱着脸躲着,哼哼唧唧地叫唤着“疼”。
唐瑛则是动作利索地攥过余小满的脚踝,开始检查了起来,确定只有一些轻微的淤伤之后,二人才猛松一口气。
余大河将余小满搀了起来,瞪了她一眼后才道:“我去医馆买些活血化瘀的药来。”
医馆?!
余小满立刻叫嚷了起来:“我也要去!”
忙一天了,还没来得及去探望宋灼呢!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伤口恢复的还好吗?
余大河实在是拗不过余小满,只得将她也捎上了,惹得马车上的两个孩子一阵欢呼,一路上可闹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