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子夜来时,他左手的手腕如同嵌入了一根烧红的铁条,痛得他几乎晕眩,紧紧咬住枕边褥角,喉咙间挤出小狼一般低沉的嘶吼……
熬过龙鳞反噬,他却了无睡意,缓了许久,才独自一人走到小院中央。
夜风习习,带着水汽的凉意,吹散了些许白日的燥热和酒意。
他静静地站着,看着这浩渺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物件。
正是白天从血头陀那还温热的头颅上抠下来的戒箍儿。
“哟!”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西门庆神识中响起,正是锁灵,“怎的?废柴,莫非杀了头陀心有所感,也想削发出家当和尚了不成?嘻嘻嘻……”
西门庆神色不变,目光依旧注视着那戒箍儿上跳动的月光。
锁灵似乎对这戒箍儿颇为欣赏,话锋一转,带着点玩味的赞叹:“不过嘛,话说回来,血头陀这秃驴,一辈子杀人放火,吃喝嫖赌,酒色财气样样占全……这死法,够曲折!够热闹!够跌宕起伏!”
西门庆没有回应锁灵的调侃,只是将那冰冷的戒箍儿捏得更紧了一些。他沉默半晌,声音低沉地问道:“……他化成了什么药材?”
锁灵轻笑一声:“进来自己看!”
不等西门庆反应,识海中已卷起一道无形却力量沛然的巨大漩涡,将西门庆卷入一片熟悉的混沌雾气之中。
龙鳞锁内,浓雾翻涌,万籁俱寂,只有空气中飘荡着难以言喻的草木清气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主——公——!”
“主公!主公您来啦!”
“见过主公!”
兴奋、清脆、恭敬、带着勃勃生机与欢喜的各种声音,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显露出道路两旁那些熟悉的身影:
青碧色的两面针叶片激动得簌簌抖动,尖锐的刺都仿佛柔和了许多;
苍耳伸展着带倒刺的叶片,顶部一片叶子中心赫然多出了一条耀眼的金色纹路,如同佩带了勋章;
虎掌草宽厚的叶片如巴掌般拍击着地面,表达欢迎;
圆滚滚如皮球般的狗尿苔摇晃着身躯,发出噗噗的闷响;
成片半匍匐在地的蒲公英也轻轻摇摆着绒球状的冠毛……这些曾经的小苗,如今都粗壮了一圈,枝叶泛着健康的、类似金属的光泽,灵气明显充盈了许多。
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药圃,很快落在药圃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垄上。那里似乎有微弱的动静。
一只通体碧绿,拇指大的小螳螂,正在土垄边的小洞中探出头来,看到西门庆,那一双翠眼带着无尽的怨毒,张牙舞爪地挥舞起身前的两把刀足!
螳螂还小,但身前刀足却霍霍挥舞,充满杀气!
“小小螳螂!还敢挣扎?”锁灵一挥手,蛟龙般的电光直劈在螳螂身上,滋啦啦作响。
“呃——!”螳螂脊背上瞬间焦黑了一小片,带着一丝怨毒和恐惧,迅速重新缩回了那不起眼的土垄深处,再不敢冒头。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锁灵拍了拍小手,仿佛掸去灰尘。她的声音冰冷而不屑,“这血头陀啊,一辈子就是一把邪刀!”
她嗤笑一声,“这种人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多少无辜性命断送在他那把双刀上,最该千刀万剐,怪不得被龙鳞锁镇压后,就化成了这么个玩意儿——螳螂!”
“怎么,螳螂也是药材?”西门庆不解的问道。
“不学无术的废柴,昆虫就不能是药材啦?”锁灵咯咯一笑,道:“《本草纲目》里记载,螳螂能治‘小儿急惊风搐搦,生者能蚀疣目’,那可是一味良药!再说,蝎子、蜈蚣、壁虎、虎头峰、冬虫夏草……哪个不是药材?”
西门庆点点头,看向翠绿的螳螂,道:“血头陀双刀杀人无算,如此说来……化成这味药,倒也真是因果报应,此人嗜杀成性,想来一辈子他杀了不少人?”
“二百三十七人?只多不少!”锁灵斩钉截铁,“上至富甲一方的财主,下至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街头巷尾讨生活的小摊贩、山野里砍柴的老樵夫、摆渡撑船的艄公……还有不少可怜的风尘女子!一句话:不分男女老幼,不管黑白正邪!只要碍着他的事,就得做他的刀下亡魂!”
“这物件……沾满血腥,密布梵文诅咒,材质也非凡品,想来……也能值些钱财。”他顿了顿,将戒箍儿递给锁灵,道:“劳烦你……帮我传送给我家中妻子银荷。”
说到“银荷”二字,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复杂,思念、担忧、愧疚……种种情绪交织。
锁灵点点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托付给李墨代卖的那些珍藏字画和印章啥的,听说已经成功上了京城里顶级的拍卖会了!银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