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贤者之风

    衡州。

    张佶的眼皮微微一跳。

    “把信拿进来。人先别放走,安置在辕门外找个营帐,给饭食饮水。”

    “是。”

    赵鳞快步出去了。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牛皮信筒走了回来。信筒用蜡封口,蜡面上没有钤印。

    私信,非公文。

    张佶接过信筒在手里掂了掂。

    “你先出去。帐门外十步内不许有人。”

    赵鳞虽心中疑惑,但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他拿捏得极准。

    “是。”

    帐帘落下。

    ……

    他拆开蜡封,从信筒里抽出一卷竹纸。

    纸上的字迹他认得。

    姚彦章。

    军中公文来往了这么些年,姚彦章那手字他见过不下数十回。

    笔画端方,结体偏正,一板一眼,跟此人行事的做派一模一样。

    张佶展开信纸,一行一行地看。

    信不长。

    措辞恭谨却不卑不亢。

    开头先叙了潭州城破、大王失踪的始末。

    然后说了岳州的消息。

    许德勋等人迎回大公子主持大局,李琼弃守益阳、率残部赶往巴陵。

    接下来的几行才是正题。

    姚彦章坦言衡阳孤城,四面皆敌,粮草不足五十日。

    宁国军在茶陵方向屯有万余兵马,随时可能西进。

    而巴陵自身难保,断无分兵南援之力。

    他在信中向张佶问了一个问题。

    “……如今大王恐已不在,大公子暂摄留后,然湖南大势已去,覆水难收。张公乃楚国柱石,声望素隆。彦章不敢妄揣张公之意,唯愿坦诚以告:衡州一万三千将士何去何从,彦章一人实难独断。伏望张公示下,彦章唯张公马首是瞻。”

    柱石。

    张佶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二十多年了。

    人人都说他张佶是楚国的柱石。

    可柱石是用来扛屋梁的。

    扛了一辈子,从未有人问过这根柱石自己愿不愿意。

    张佶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拢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拿过案上的火折子。

    “噗”地一声,火折子亮了。

    幽蓝的火苗在昏暗的帐内跳了两跳。

    张佶把信纸凑到火苗上。

    纸角先是泛黄,然后蜷曲,然后“呼”地烧了起来。

    火焰顺着纸面蔓延,把姚彦章那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字迹吞噬成了一片橘红。

    他把燃烧的信纸丢进案旁的铜盆里。

    火焰在盆底跳了几下,把最后一点纸灰也烧透了,只剩一片薄薄的黑色灰烬在热气中微微浮动。

    帐内又暗了下来。

    张佶看着那团灰烬,目光里没有一丝惋惜。

    他坐在胡床上,两只手交叉抵在下颌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帐外远处传来人声和马嘶。

    士卒们还在忙碌,为明日的拔营做最后准备。

    有人在吆喝着搬粮袋,有人在催牧卒牵马归厩。

    这些声响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嗡嗡地响,像隔了一层水幕。

    张佶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视线从郴县出发,往东南移。

    文昌、庐阳。

    这两个县偏居郴州东南一隅,夹在崇山峻岭之间,与虔州接壤。

    穷乡僻壤,山高路险,三五个骑兵钻进去都找不到路。

    卢光睦是虔州刺史卢光稠的兄弟,前些日子受了刘靖的军令,已经率兵退守到了那一带的山口隘道里。

    说是退守,实则跟缩回洞里差不多。

    虔州兵打的是替刘靖牵制张佶的幌子,可那两个领兵的悍将黎球和李彦图,一个比一个不情愿。

    照斥候送回来的探报看,卢光睦能压住那两个人到什么时候,实在不好说。

    张佶把目光从舆图上收了回来。

    “赵鳞。”

    帐帘掀开。赵鳞应声而入。

    “节帅。”

    “卢光睦的兵马眼下退到哪里了?”

    赵鳞不假思索:“回节帅,据前日斥候回报,卢光睦已率虔州兵退至文昌、庐阳一带。其部驻扎在两县之间的龙渡岭隘口,拒守不出,暂无异动。”

    张佶微微颔首。

    文昌、庐阳。龙渡岭。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一带的地形。离郴县少说两百里山路,中间隔着三道岭脊两条溪涧。

    虔州兵缩在那里头,等于钻进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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