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贤者之风
里会怎么想?”

    何敬洙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这一条,他没法反驳。

    因为这不是推测。

    这是眼前正在发生的事实。

    分田。

    这两个字比天雷还可怕。

    天雷只能炸城墙。

    分田,能炸人心。

    堂中沉默了好一阵。

    双方争执不下。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软肋。谁也说不服谁。

    ……

    王全终于在这时开了口。

    这位衡州都虞候一直沉默不语。

    此刻清了清嗓子。

    “两位说得都有道理,但各执一词,也各有短处。属下说句折中的话——”

    他看了看姚彦章。

    “眼下谁也摸不透张节度的心思。不如由使君先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郴州,试探张节度的口风。”

    “若张节度有意联手据守南边数州,那便是一条路。”

    “若张节度无意联手——或者他另有打算——那咱们再议别的出路,也不迟。”

    王全的话不偏不倚,恰好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陈虎和何敬洙互相瞪了一眼,都没再出声。

    庄绪微微颔首:“王都虞候说得在理。”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姚彦章身上。

    ……

    姚彦章始终没有表态。

    从头到尾,从陈虎说“不如归降”,到庄绪分析利弊,到何敬洙力主自立,到双方争得面红耳赤,他就那么坐在主位上,双手搁在膝上,十指交叉。

    不插嘴。不反驳。不赞同。

    灯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降?不降?自立?

    三条路都有悬崖。

    降了。

    万一大王还活着呢?

    不降?

    万一大王真的不在了,万一岳州那边撑不住了,他带着弟兄在衡阳死守到最后弹尽粮绝、城破人亡。

    弟兄们的命,又算什么?

    他想起那封信上的话。

    “你是聪明人……”

    如果那封信是刘靖伪造的,“聪明人”三个字便是居高临下的拿捏。

    形势到了这一步,聪明人该怎么做,自己掂量。

    如果是马賨亲笔写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心里堵得慌。

    “王都虞候言之有理。”

    他终于开了口。

    堂中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先修书一封,送往郴州,试探张节度的口风。”

    他站起身。

    “张公的意向,至关紧要。当年他主动让出留后之位,楚地将校无人不服。如今大王不在了,他的态度,便是南面数州的向背。”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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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信由我亲笔来写。”

    姚彦章走到案前坐下,展开一张竹纸。

    砚台里还剩半汪墨,他提起毛笔蘸了蘸。

    笔尖悬在纸面上空。

    有好几次欲落欲止,一个字斟酌了再斟酌,落下了又涂掉重写。

    堂中无人出声。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把信折好装进牛皮信筒,蜡封了口。

    “明日辰时前,挑两名稳妥的牙兵,携此密信走山道往郴州去。”

    他把信筒递给何敬洙。

    “你亲自去挑人。要能吃苦、口风严实、熟稔山道的。最好是猎户出身。”

    何敬洙双手接过信筒,闷声应道:“末将遵令。”

    “还有——”

    姚彦章扫视了一圈在座诸人。

    “今夜堂中所议之事,半个字也不许外泄。”

    语气淡漠得像是说一桩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每个人都听出了这份淡漠底下那一层森然的杀意。

    “谁若走漏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

    众人各自散了。

    一个接一个从后角门悄然退去。

    脚步声在庭院的碎石路面上“沙沙”地响了几下,便溶进了夜色之中。

    三更鼓响了。

    姚彦章独自坐在案前。

    堂里的两檠油灯已经续过一次了,但灯油不知什么时候烧去了大半,焰尖不复先前的明亮。

    变得矮了、弱了,一摇一晃的,像是随时要灭。

    窗外夜风卷着院中老槐树的枯叶,在窗棂上“簌簌”地刮了几下。

    灯焰又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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