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劝降信


    姚彦章没有接话。

    周述的语速快了几分。

    “或许大王并没有身死。刘靖手里捏着马賨,要伪造一封信不难。”

    “笔迹可以模仿,信物也可以是从马賨身上搜出来的。甚至这封信,可能就是刘靖逼着马賨写的。”

    “只要马賨被俘了,刘靖就可以用他做饵。这封信的目的,不是宣告大王的死讯——而是动摇衡州军心。”

    他还想再说下去,但看见姚彦章的脸色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姚彦章没有反驳他。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灯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那双眼睛望着案上的玉佩。

    “不无可能。”

    他开口了。

    周述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但也未必全是假的。”

    后半句话,又把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

    “刺史——”

    姚彦章抬手制止了他。

    “你方才说得对。这封信确实可能是刘靖伪造的。笔迹可以仿,信物可以夺,辞藻可以捏造。”

    “但有两桩事,做不了假。”

    周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姚彦章用下巴朝案上的玉佩点了点。

    “第一桩。马賨的贴身玉佩。若是马賨尚未失陷,他绝不会将此物假手于人。无论如何。”

    “这块玉佩出现在传书之人手里,只能说明一件事——马賨已经被俘了。而且被搜了身。搜检极严。连贴身的佩饰都没留下。”

    周述的面色又沉了一层。

    “马賨被俘,这一点,多半不假。”

    姚彦章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桩。信上有一句话——‘城中市肆已重新开张,官府贴了告示在量田亩、换地契。换契之民,街头排成长龙。’”

    他看着周述。

    “如果这封信是刘靖伪造的劝降书,他大可以写‘刘靖仁德布施、百姓夹道欢迎’之类的粉饰之词。”

    “但信上写的不是这些。信上写的是‘量田亩、更易地契’。”

    “这种说法,不像是替刘靖歌功颂德。倒像是一个被关在偏院里的俘虏,隔着窗棂往外看,随口描述了自己看见的东西。”

    周述的呼吸微微一滞。

    “量田。更易地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述的脸色彻底变了。

    量田换契。

    那不是攻城略地,不是劫掠。

    不是一支军队打完仗之后的烧杀抢掠、横征暴敛。

    那是经略。

    那是一个打算开基立业的霸主,在打完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清丈田亩。发放新地契。恢复市井营生。

    刘靖对潭州做的事情,跟他当年在洪州做的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在刘靖眼里,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潭州不是用兵之地,是他的治下州郡。

    他已经开始牧民了。

    唯一还在死撑的,只有姚彦章。

    这个推断比“大王已死”更让人绝望。

    因为“大王已死”是一个可以存疑的消息。

    但“潭州已经在量田了”,如果是真的

    那就是一个铁打的定局。

    定局比流言更诛心。

    窗外传来远处更鼓的声音。

    沉闷的“咚——咚——”声穿过夜色。

    二更天了。

    “至于大王”

    姚彦章的目光落在帛书上。

    他旋即问道:“岳州可有消息传来?”

    周述摇头,说道:“自刘靖大军围困潭州府后,岳州与衡州的数条官道被阻隔,消息来往不便,这段时日暂无消息传来。”

    姚彦章微微颔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城破那夜的事,我没有亲见。”

    “那种局面下,大王是死是活、是走脱了还是被擒了,谁也说不准。”

    “信上说大王已死。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

    “我分不清。”

    分不清。

    周述听出了这三个字背后的沉重。

    不是犹豫不决。

    是真的分不清。

    潭州破了。

    马殷失踪。马賨被俘。高郁不知去向。

    岳州的消息断了。李琼的消息也断了。

    他姚彦章退守衡阳,像一座孤岛浮在惊涛骇浪之中。

    四面八方全是迷雾。

    他抬起手,把玉佩拿了起来,在指间翻转了两下,又放回了案上。

    周述犹豫了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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