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帅来了
两班轮换,把那根八百斤的铁管架在肩膀上,咬着牙往前走。

    ……

    此后数个时辰,全军不眠不休,沿着斥候劈出的山径急行。

    一个叫石头的年轻民夫走在八人扛炮管的队列第七个位置。

    石头今年十七。

    洪州人。第一次出远门。

    第一次翻山。他爹是章江边上的鱼贩子,他娘在码头上替人浆洗衣裳。

    征发民夫的告示贴出来的那天,他爹在灶台边上蹲了半宿,最后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说了句“去吧,给官爷扛完东西就回来,家里等你吃鱼”。

    鱼的味道他已经快忘了。

    现在他鼻子里只有铁锈味和汗臭味。

    铁管搁在肩膀上,硌得锁骨生疼。

    走了两个时辰,左肩膀肿了,换右肩。

    右肩走了一个时辰也肿了,只好再换回来。

    肿上加肿。

    前面第三个位置的人脚底打滑了。

    整根铁管霎时往前倾,石头的肩膀被猛地压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到地上。

    八个人一起嚎叫着稳住了。

    稳住之后谁也没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管火药的都头又停下来检查牛皮囊了。

    石头趁这个空当把炮管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揉了揉被磨破皮的肩膀。

    肩头的皮已经破了两层,露出嫩红的肉,碰一下就疼得倒吸凉气。

    旁边一个老民夫递过来一块碎布。

    “垫着。”

    石头接过来,叠了两层塞在肩膀和铁管之间。

    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你说这铁管子是做什么使的?”

    石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民夫瞪了他一眼。

    “别问。扛就是了。”

    石头不敢再问了。

    前方的路越来越陡,细雨又开始飘了。

    碎石路面变成了泥浆,每走一步,草鞋都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啵”的一声,带出一坨黑泥。

    走三步,鞋就重了一斤。

    刘七带着前锋营的五千人从队伍旁边超了过去。

    他们走得飞快。

    经过石头身边的时候,有个前锋兵卒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牙白得很,年纪跟他差不多大。

    石头还没来得及笑回去,那人已经消失在前方的雨雾里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后方。

    队伍在山道上弯弯曲曲地拖着,看不到尾。

    雨雾中,那些扛着粮袋、背着火药包的人影,像是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虫,从山的这一边爬向那一边。

    不远处,节帅走在队伍中间。

    穿着草鞋,披着旧斗篷,跟他们一样在泥里踩。

    石头之前听征发他们的军吏说过,节帅是能骑马坐轿的人。

    可他偏不。

    他走在最烂的路上,跟最普通的兵卒民夫走一样的路。

    石头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觉得,跟着这样的人翻山,死不了。

    他转回头,把碎布又塞了塞紧,弯腰扛起了铁管。

    前面的人已经起步了。

    “走了。”

    老民夫拍了拍他的后背。

    八个人重新架起铁管,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雨又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