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天下文枢
破这风雪夜里令人窒息的猜忌。

    密室中虽然已经歃血定计,但通往皇权的幽暗长街上,从来都是用命蹚出来的。

    朱友珪猛地朝雪地里吐出一口唾沫:“呸!”

    风雪扑打在他那张形似猕猴的脸上。

    却吹不散他眼底那抹野兽般的暴戾与多疑。

    他猛地一拽马缰。

    胯下的辽东战马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

    硬生生停在了距离宫门还有百步的十字长街。

    四周的牙兵见状,立刻如临大敌地散开警戒,将两位亲王护在中央。

    朱友贞勒住战马,裹紧了身上的紫貂大氅,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二哥,怎么了?”

    风雪中。

    朱友珪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巍峨森冷的宫门。

    他没有说话。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一把按在了腰间那柄百炼横刀的吞口上。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却在寂静雪夜中显得无比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刀刃被拇指顶出刀鞘半寸的声音。

    朱友珪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凶残无比,他压低声音,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忌惮:“老三,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老东西命硬,突然醒了,宫禁也跟着解除了。”

    “这到底是天意,还是老东西察觉了什么,故意撤去禁卫,请君入瓮?”

    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若今夜李思安的四万龙骧军就埋伏在建昌殿外,只要咱们一踏入宫门,万箭齐发,顷刻间就会被射成一团肉泥!”

    听着二哥的疑虑,朱友贞的眼神在风雪的掩护下,变得幽暗至极。

    他不动声色地轻勒马缰。

    让自己的坐骑极其自然地落后了朱友珪半个马身,将二哥那魁梧的身躯和周围的重甲牙兵,变成了挡在自己身前最坚实的肉盾。

    弓箭无眼。

    但在乱阵之中。

    走在最前面、手握禁军兵权且杀气腾腾的二哥。

    必然是龙骧军首当其冲的活靶子。

    在这个极其刁钻的安全距离下。

    朱友贞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笔冷血的账。

    一旦宫门内真有埋伏。

    老东西暴起发难,他会在第一轮箭雨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滚落马鞍,将随身兵刃远远踢开。

    高呼:“臣受乱党挟持,特来救驾!”

    只要二哥挡在前面死于乱刀之下,死无对证。

    自己便能第一时间痛哭流涕,将所有谋逆的罪名全推到这个“乱臣贼子”头上。

    不仅如此,二哥一死。

    城外那两万群龙无首的左右控鹤军,自己便可打着平叛的旗号,顺理成章地接管。

    但在面上,朱友贞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越过那半个马身的距离,一把按在朱友珪握刀的手背上。

    他延续着密室中那副“被要挟后彻底臣服”的姿态,声音嘶哑却透着极致的“忠诚”:“二哥,开弓没有回头箭。”

    “咱们在密室里已经把话说透了,康勤若上位,咱们横竖都是死。”

    “如今箭在弦上,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弟弟也陪你闯了!”

    “若真有埋伏,弟弟拼死掩护二哥杀出重围!”

    这番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愿意“拼死掩护”的表态,终于给了朱友珪最后一丝强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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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友珪猛地将横刀推回鞘中,眼中凶光大盛:“好!”

    “不枉咱们兄弟一场!”

    “走!”

    “去会会那老东西!”

    洛阳城的这口血锅,在这一刻,彻底被掀翻。

    穿过重重宫禁。

    两人终于踏入了建昌殿。

    殿门推开的瞬间。

    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地炕烧得极暖。

    却驱不散那股浓烈刺鼻的药苦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苦涩的药味之下。

    还掩藏着一丝极其腐败的气息。

    那是年迈的躯体正在一点点溃烂、走向死亡的肉体腥臭。

    这股味道,是整个大梁帝国正在从根子上烂掉的缩影。

    朱友珪和朱友贞屏住呼吸,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膝行至病榻前。

    然而。

    当两人目光扫向病榻时,心脏却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病榻前。

    正侍立着一名身段修长的紫袍男子。

    不同于朱温亲生儿子们那种在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粗糙与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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