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女为悦己者容
到偏厅看管,那封肉麻的“罪己书”和一对价值连城的白玉如意,则被呈放在了堂下的案几上。

    堂上,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沉毅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

    他便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武安军节度使马殷。

    他并未急着去看那对玉如意,只是拿起那封信笺,飞快地扫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讽。

    “‘敬爱的兄长’?‘愚弟一片好心’?”

    马殷将信纸在指间缓缓捻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这高赖子,还是这般德性,偷了东西,还要把自己扮成个守夜的更夫。”

    他随手将信纸扔进身旁的火盆,看着那封信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

    “主公!”

    一名性如烈火的大将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如洪钟:“高季兴此举,与在我等头上便溺何异?!”

    “此獠不除,我军军威何在?”

    此人乃是马殷麾下猛将姚彦章,向来主张以战立威。

    他此言一出,堂下众将顿时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马殷却不为所动,他抬起眼,望向了站在文臣之首的一位中年谋士,缓缓开口:“李司马,你怎么看?”

    此人正是马殷的行军司马李琼。

    他神色沉静,出列长揖一礼,不疾不徐地说道。

    “姚将军所言,乃是军中正理。高季兴此举,确实辱我武安军威名。”

    “然,高季兴不过是癣疥之疾,我等真正的心腹大患,在东,在南。”

    他伸出手指,先指向舆图的南方:“南有刘隐,悍然出兵,其吞并岭南之心昭然若揭。”

    “此为我等南下之阻碍,不可不防。”

    随即,他的手指又移向了东面,重重地点在了“歙州”的位置上:“而东面,则来了一头真正的猛虎。”

    李琼加重了语气:“主公,江西的刘靖,非钟传之流可比。”

    “此人入主江西不过年余,便革新吏治,整顿军备,更以《歙州日报》收拢人心,以商路聚敛财富。”

    “其志不小,其能不凡。”

    “我军若与高季兴在江陵缠斗,一旦战事胶着,刘靖必会以‘调停’之名,趁虚而入,断我粮道,袭我侧翼。”

    “届时,我等腹背受敌,潭州危矣!”

    李琼的分析,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将的火气。

    姚彦章虽然不甘,却也知道李琼所言非虚,只得闷哼一声,退回队列。

    马殷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刘靖的厉害,那份印着“朱贼弑君”的《歙州日报》,至今还摆在他的书案上。

    一个敢赤裸裸写出朱温罪状的人,绝不会对他马殷客气。

    马殷的目光扫过堂下,最终落在行军司马李琼身上,沉声道:“高季兴之事暂且不提。卢光稠派人求援,言刘隐大军压境虔州,情势危急。”

    “你等以为,我武安军当如何应对?”

    堂下众将闻言,纷纷表示应趁此机会,发兵南下,一举吞并刘隐。

    “主公,刘隐与我武安军素有仇怨,此番更是趁人之危,我军若不趁机而动,岂非坐视其壮大?”

    “正是!主公一直想取岭南之地,此番正是天赐良机!”

    李琼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众将一心为主公雪耻,其心可嘉。”

    “然,若因此让刘隐、刘靖之流坐收渔利,则得不偿失。”

    马殷也自然心知肚明,可他不甘心的说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刘隐那厮屯兵虔州?”

    李琼顿了顿,声音中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臣有一计,不仅能让高季兴那无赖吃个哑巴亏,更能一举三得,解我等眼下之困。”

    “哦?说来听听。”

    马殷来了兴趣。

    “其一,高季兴既然派人送来重礼赔罪,主公便顺水推舟,大度受之,昭告四方,言明已与荆南和解。”

    “如此,可免去一场毫无意义的恶战,保存实力。”

    “其二,我军仍可在边境集结兵马,但兵锋不指江陵,而指南面的刘隐,摆出一副要与他决一死战的姿态。”

    “刘隐生性多疑,见我大军压境,必然不敢在虔州久留,自会退兵。”

    “如此,主公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虔州之围,卖了卢光稠一个天大的人情。”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李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等‘出兵’救援,卢光稠岂能没有表示?”

    “主公可趁机向他索要大批钱粮军械,作为‘出兵’的酬劳。”

    “如此,既削弱了刘隐,又拉拢了卢光稠,更充实了我军府库。”

    “此方为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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