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红得过艳,张贴的囍字、燃烧的红烛、排布整齐的喜庆贺礼,外间站着四位梁鹭鸣带过来的婢女,或是好奇或是调笑地盯着她——钱行之感觉喘不过气。
梁鹭鸣的贴身婢女阿素迎了上来,钱行之先行打断她:“你们先下去吧,我与梁……夫人单独说会儿话。”
阿素带着几人退了场,钱行之忐忑地走到内间。
红罗帐下,梁鹭鸣身穿大红鎏金喜服,烛光映照下这喜服流光溢彩,实在夺目。红木圆桌上摆着合卺酒,钱行之瞧着这酒杯喉咙发紧。
“钱大人……?”
钱行之闻言终于继续靠近梁鹭鸣,她抬手将盖头半掀开。梁鹭鸣甚少这样浓妆,配上她这冷淡疏离的表情,一想到一会儿要说的话,钱行之莫名更紧张了起来。
“我有话同你说。”
梁鹭鸣见钱行之目光闪躲似有难言之隐,本就倍感压抑,现下又多了几分大事不妙的预感。
“钱大人有话直说吧,”她最不喜旁人与她弯弯绕绕,恨不得叫钱行之立刻把想说的吐出来:“咱们处境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这可是你说的!钱行之自己给自己打气,她将椅子拉至床边,坐下仿佛就能让接下来的局面稳当一些。
“其实我是女子。”
这话终于说出口,虽然钱行之的心依旧紧绷,负罪感却稍稍减轻了些。
钱行之第一次见梁鹭鸣的表情这样茫然,这信息显然叫她的大脑超载了,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反应。
钱行之尴尬地半扬着嘴角,试图唤醒宕机的梁鹭鸣。
“女……女子?”梁鹭鸣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摸向钱行之。
“女、女的也不能乱摸啊!”钱行之抱胸跳起,脸涨得通红:“梁姑娘,我真是女子。”
梁鹭鸣终于回过神,手颤抖地指着钱行之的鼻子,下一秒都能哭出声:“女……女的?!”
“你听我解释,”钱行之一边擦汗一边吩咐:“咱们小些声好不好?”
梁鹭鸣将盖头掀飞,顶着沉重繁复的头饰艰难站起来,原先的茫然已渐渐被崩溃愤怒取代:“你!!到头来我还不如嫁给宋家那个蠢货!万般都做了打算,你竟跟我讲你是女的!钱行之,你究竟要做什么?你有没有心?我不信!”
钱行之也急了,连连摆手企图压下梁鹭鸣的音量:“小些声,你要打要骂都成!”
梁鹭鸣倒真压低了声音:“你诓我!你不过是不喜欢我不想碰我,居然找这样下作的借口!钱行之,你找死是不是?”
“我何苦拿这事诓你,你摸不出我胸上裹了厚厚一层布条?”钱行之试图让梁鹭鸣坐下:“姑奶奶,难不成你要我脱光给你看?”
“你脱!”梁鹭鸣像是失了智,这辈子都未这样失态过,什么礼仪什么清高自持都通通抛到了脑后:“现在就脱!难不成你是不举?钱行之!你要是有病我也认了,别跟我在这儿发癫!”
钱行之急着急着竟笑出了声:“我若真不喜欢你,大可拿守丧躲着你,何苦进来同你讲这掉脑袋的话!”
梁鹭鸣怔住了,在钱行之还未反应过来前,泪如断珠滚滚而下,她扶着床又缓缓坐了下来,就这般斜靠床头无声哭着,再没了先前的神采,仿若一朵萎谢的花。
钱行之心中连道几声“罪过”,随后也重又坐下:“我实在未能想到陛下会赐婚,何况你是梁家的女儿,身份高贵,我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请你相信,我绝非故意坑害你。”
梁鹭鸣不语,瞧也不愿瞧钱行之。
见她如此,钱行之连忙试着叫她定心:“你放心,等朝中形势再稳定些,我一定寻了由头叫你休了我。”
“我……休了你?”梁鹭鸣终于有了些反应,泪眼朦胧间连钱行之的脸也看不清,她揉了揉眼睛。
“是啊,你休我,”钱行之继续安抚:“到时候你就讲我不举,成婚这么长时间都不碰你,感情不和又不能传宗接代,一定要休了我。我也是有些背景有些手段的,届时你若有合心意的男子,我一定会帮你,绝不叫你因为我毁了这辈子。”
梁鹭鸣瞧着焦急的钱行之,不知哪句话撬动了她,转而笑了起来,接着又笑又哭,反倒叫钱行之摸不着头脑:“哈哈哈哈哈哈好你个钱行之!祖父啊祖父,你的如意算盘居然打成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狗屁!女的,居然是女的!”
坏了,这不会是叫她给吓成失心疯了吧?那罪过可就大了,回头梁家不得给她扒一层皮?钱行之也跟着尬笑两声:“梁姑娘……你还好吗?”
梁鹭鸣又哭又笑而后终于平静下来,她恢复了往日那张波澜不惊的模样:“钱行之,比起粉饰太平,我更想明日就押至梁府,叫他们好好瞧瞧自己做了什么样的蠢事!不不,我更想将你带到朝会上,要诸位大臣,要陛下瞧瞧,游走在他们中间阿谀奉承的人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