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利剑照霜
    “凭什么?太子捞了足足两百万两,如今本王不仅要替他收拾南川的烂摊子,恐怕还要贴上自己的私库,岂有此理!”

    钱行之干坐着听三皇子大倒苦水,脑子里却开始回想回忆中的细节。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原主都的确是南川流民出身。可是她的行为举止实在不像一个毫无背景的十八岁闺阁少女,甚至能够那样巧遇上三皇子,难不成她当真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本事?也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为何。

    三皇子真的会在两年后登基吗?

    钱行之犹疑地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人,已经想象到若是他真的登基,自己被百姓批成第一走狗的地狱景象。用不了几年三皇子就能把南盛国彻底推向灭亡,而自己的头会被起义军挂在城墙示众。

    “依本王看,南川那穷乡僻壤有什么可救的?留着他们自生自灭罢!”

    钱行之心里“噌”的一声便起了一团火,然而她只能隐忍不发:“殿下,陛下并不是相信了下官的那番说辞,而是在借机敲打您罢了,如若您不能将功赎过,只怕到时候陛下要一并惩戒。”

    三皇子发泄了一通,终于冷静下来:“哼……本王自然知道。”

    钱行之忽悠人那是张口就来:“陛下近日苛待太子,想来是南川一事让他颇为介怀。此时殿下若是能镇住灾情,自然会更得圣心。届时在下暗中推波助澜,定能让殿下得百姓拥戴。”

    三皇子愈发觉得朝会上拉钱行之出来垫背是个好主意。难道那句“若得钱某辅佐,天必护佑”并非诳语?

    “哼,百姓拥戴有何用,到头来不还是父皇说了算。”

    钱行之无奈地闭上眼。跟三皇子沟通简直要多耗死一倍的脑细胞。

    “殿下不日便要启程南川,想必有诸多事务需要安排,下官便不叨扰了。”

    三皇子只冷笑两声:“钱行之,本王叫你来还是为了那三十万两。”

    钱行之心里“咯噔”一声:“钱某来京还未满三月,待殿下回京,必定奉上三十万两。”

    见三皇子颇为满意她的乖顺,钱行之瞅准了时机立马开溜。

    此时此刻,她太需要逃离钦天监监正这个身份了,她只想做回原本的钱行之。自由、快乐,即便需要为课题与项目苦恼。

    钱行之又扮成芝杏姑娘。府内三位仆从素日都只在外院,钱行之次次女装出门都还未被见过,即便被撞见了也能糊弄过去。

    谁会在意钱府何时多了位表妹呢?

    钱行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临近黄昏,盛京的街道上却还是人流如潮。她随意挑了个卖饰品的铺子,试试这个簪子又戴戴那个珠串,倒是短暂快乐了片刻。

    直到夜如泼墨,街上的行人逐渐散去,钱行之依旧不想回府。天地茫茫,不知人归处。

    就这样不问时间如行尸走肉一般晃悠,钱行之拐了个角,斜对面的一户人家忽然开了大门,那人背着光,钱行之并未看清相貌,自顾自踱着步,不消片刻她才忽然反应过来。

    完蛋了!这儿是陆府!!她还寻思呢,这人家这么大院子挺有实力啊!!!

    门口那人不是陆瑜是谁?

    钱行之的手脚比大脑更快一步,转过身刚准备撒丫子狂奔,又觉得这样是欲盖弥彰尤为可疑,于是她又立马定住了身,犹犹豫豫转了回去。

    陆瑜果然看见了她的脸。

    “钱行之……?”

    钱行之是第一次听见陆瑜开口讲话如此的游移不定,甚至还听出了一丝惊慌失措。

    好想逃。钱行之有十万分的悔恨。尽管她早早做过准备——同陆瑜讲“有一位表妹作伴”。然而如今真的被陆瑜看见她穿着女装,竟生出难以言喻的羞耻与紧张。

    她将声线拉细,试图将自己包装成一位羞怯、可怜又无知的弱女子:“陆大人。”

    钱行之仿佛看见陆瑜被油灯映照在台阶上的影子抖了三抖,适时补充道:“钱大人是我的表哥。”

    陆瑜长长舒了口气,他方才当真以为是见鬼了,现下终于找回了原本的声调:“原来如此,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天色渐晚,还是早日归家的好,不然钱大人该着急了。”

    “我叫芝杏,”钱行之真是浑身别扭,可她还想尽力圆一圆刚才差点落荒而逃的失误:“我是特地来找大人您的。”

    “所为何事?”

    钱行之感激陆瑜是块木头,并没有盛情邀请她进屋,否则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表哥他……今日从三皇子府中回来后便闷闷不乐,晚饭也未吃。”

    陆瑜一怔,开始思索钱行之闷闷不乐是因为早朝被吓个半死,还是三皇子问他要钱,又或是三皇子向他索身。钱行之确实很惨,奸臣遇上邪门主子,独一份的凄凉。

    钱行之见陆瑜不答话,准备麻溜地讲完台词就溜之大吉:“我常听表哥夸赞大人宅心仁厚,大人您又和表哥是同僚,便想着……想求求大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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