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打开门，看着一片黑暗的房间，顶着月光小心地慢步走到了自己的床边。
”我还没睡。“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声音，在另一张挨着的床上，恢复了本来面容的金发圣女坐起了身。
只及锁骨的金发往前倾泻，纤细的手指将其挽到耳后。
顶着月光，她的眼眸宛若鎏光般灿烂。
她安静地看向陆久星。
”你不是累了吗，怎么还没睡？“见她清醒，陆久星眉尖一挑，有些惊讶。
她躺在床上，枕头旁是摊开的小狮子，睡得很香。
陆久星忍不住揉了揉它的头，熟睡的小奶狮不胜其烦，翻过了身去。
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她难得大发慈悲，收回手任由它呼呼大睡。
“睡不着。”安贝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久星转过头，看见她坐床上，双膝蜷起，双手环抱一圈，白色的睡衣衬托着她细瘦的身体，看起来很是不安。
“我一闭眼，脑海里就忍不住回想起马戏团发生的那些事。”
她这样说着，贝齿轻咬下唇，头往里缩了缩。
对于从小在教会里长大的圣女来说，她之前虽然不自由，甚至被当成一个物品，但是教会同时也给她提供了一层保护。
她从未亲身经历过那种事情。
马戏团里的燕尾服男人固执地对着狮子挥舞鞭子的场景在她脑海不受控制地重复，各种念头一齐涌上心头，在这种一团乱的情况下，一直到陆久星回来，她都没有成功入睡。
面对着将她带离囚笼的少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在想，逃离马戏团的那些动物们，会不会也有一刻是怀念在马戏团里的时光？它们会不会后悔呢？”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狮子在成功之后撞上墙面死去是否值得，她也不知道那些逃离的动物们会不会过得比在马戏团的时候还差，她更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后悔自由。
她的思绪很乱，几乎是下意识问出的这句话，对陆久星没有丝毫保留，只是担心她会觉得她想得太复杂，进而嫌弃她。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金发少女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
她知道的，她优柔寡断，总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想东想西。
她偶尔也会想一下，她就像是一株菟丝花一样，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
与她而言，逃离教会，已经是她从出生到现在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了。
那时的勇气仿佛只存在一瞬，现在想起却是害怕。
她表达得语无伦次，可陆久星却一下就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我觉得那些动物是不会后悔的。“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在马戏团里，它们虽然不能吃饱，但也不至于饿死，看起来好像就是，如果对它们一直待在那里，或许就这么活下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这完全不一样。“
“它们在里面只是没有尊严地活着。被人打、被人决定今天给它们吃一顿还是不吃、甚至被人决定了它们的生死。”
“它们离开后，或许会过得比之前差，也或许会过得比之前好，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是它们绝对想要捍卫的。”
“——它们在自由地、有尊严地活着，它们遵循了自己那时的想法。”
“死掉的那只狮子眼里，我没有看见它后悔过，直到死亡那一刻，它得到了它最想要的自由。”
“至于你说的它们有没有怀念——”
说到这里，陆久星停顿了下。
安贝拉默默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这会她有多好看。
超越了人对美丽的限定，而是一种无形的好看。
而且她的眼睛墨蓝得仿佛能映照一切，就连她的模样在她的瞳孔里都如此清晰。
——纯粹到不可思议。
她看见陆久星突然揉了揉她的头，她的声音轻柔到极点。
“或许它们有过一瞬的念头，不过，我觉得，勇者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勇敢。”
“一瞬的勇气抵过千千万万次怀念。”
两人一直聊到了六点，直到外面的天气都开始泛起点点亮光，这才结束了这次突然的夜谈会。
与周辞齐泽两人约好的是10点去游戏场，因为这次聊天，陆久星直接睡过了头。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弄醒的，迷迷糊糊地起来开了门，抬头就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两人。
“已经十二点了！”周辞凑头过来，“我两个小时前就敲了你的门，你居然这会才醒。”
“十二点了？”陆久星睁大双眼，直接清醒了大半，“我昨天和贝拉聊得太久了，所以不自觉睡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