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破院
    实际上长孙雪如今的境况也算不上太好,少得可怜却还要三人分食的吃食,白日黑夜都难得一见的天光,迟迟未好的伤口……她能感受得到身体里的气力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眼前自己的这只手,瘦得嶙峋,指节凸起明显,令长孙雪感到陌生。

    屋中没有铜镜,但她不必多想也知晓自己如今瘦得不成样子。

    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等到兆国的来信。

    天色刚亮,长孙雪转头看了看依偎着靠在床边还在梦乡中的于娘和小梅。

    变了模样的不止她一人。

    于娘原先鼓起的脸颊此时瘦得凹了下去,小梅因昨日事情肿起的双颊上还有着斑斑点点的血痕。

    她们不该陪自己继续留在此处了,长孙雪看着被屋外日光照亮的一盏小小的窗格想道,她如今尚不能将自己照料好,便不该拖累她们将光阴浪费在此处,可她又该如何将她们送出这陌生又森严的覃国王宫?

    她不得办法。

    长孙雪深吸了几口气,捂着腹部的伤口下了她躺了许久的病榻。

    她期望高荧今日还能造访,不论是带汤药还是糕点前来,抑或是什么都不带,让她从她口中那些老套故事里多了解些这覃国王宫中的情况也很好,即使自己的头发会再遭殃,毕竟只有多了解些,她才能摆脱杀害高恪的嫌疑,离开这破院,将于娘和小梅送出王宫去。

    总不能被动地一直待在此处。

    长孙雪轻手轻脚地缓步到门前,打开了那扇多日里自己从未亲手打开的大门,意料之中,没有强烈的日光落到她身上。

    这院落久不经人打扫,地上的石子和落叶混杂着在地上铺了一层,长孙雪腿上本就有些无力,因而每一步都走的小心。

    她想起那块被照亮的窗格,循光而寻,终是找到了那点光线的来源。

    这片被冷落的宫墙在风吹日晒之下,掉了漆,部分表露出原先砖块的灰扑扑的颜色来,覃国一贯潮湿的空气又使其中一块砖块腐蚀,留出了光线照进来的空隙。

    长孙雪踮起脚让自己的目光穿过那空隙,试图窥探紧锁的院门之外,久不曾谋面的宫闱。

    她现下对这王宫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大婚那日匆匆的一打眼。

    视线并不开阔,长孙雪的视线刚越过约莫十来块新灰色石料地砖的距离时,便被又一面宫墙挡住,那面墙也是朱红色的,但显然比长孙雪跟前的这面被绿藻侵染的墙的颜色要新上不少。

    不够辽阔的景色经不住长时间的端详,恰好长孙雪的脚尖踮得也吃力,隐隐作痛腹部的伤口让她更加没有力气用在继续坚持看着这没有任何动静的院外景致。

    却不想在脚后跟将要落下之时,那空隙之外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吓得长孙雪脚下打滑,连连后退,重心不稳狠狠地跌到了地上。

    “我说姑母怎日日往这个破地方跑,原是有人在这里住着。”

    这一跤摔得太过结实,长孙雪一时间痛得站不起来,在模糊间听到了墙外那男子的声音。

    长孙雪不识得这声音的主人,心底里有些害怕,急忙想站起来,但心急之间力气用错了地方,手一滑,身体又落到了地上。

    如今虚弱的身体仿佛不受长孙雪控制,但她仍旧没放弃,忍着腹部伤口的疼痛,再一次尝试起身。

    这尝试的片刻里,墙外的那男子已然移步到了院门之前,长孙雪听到院门外的守卫将那人拦下。

    “长公主有令,不允许旁人靠近此处。”

    “旁人?你二人可识得我是何人?”

    “小的并非不识二皇子身份,只是小的听命于长公主,实是不敢忤逆,还望二皇子殿□□谅。”

    那被称作二皇子的男人默了片刻,方开口道:“罢了,我不为难你们,你二人只需告诉我,这破落院子里关着的是何人。”

    “二皇子殿下不知?”

    “我不知是什么稀奇事?本殿下又不是时时刻刻都泡在这王宫中。”

    又是一阵沉默,门前的守卫在那二皇子的催促下开口:“关着的是那已故肃亲王的妻子和两个从兆国跟来的陪侍。”

    “原是如此。”那二皇子恍然大悟道,“我姑母脾气古怪,你二人在此当差辛苦,这点银两便当作是犒劳。”

    “多谢二皇子殿□□谅!”

    长孙雪站着靠在那面有空隙的墙面上听完了院门外的对话,边听边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位二皇子的面容。

    因着长孙雪身份的缘故,她与高恪的婚宴并未在王府中举办,而是移到了王宫之中操办,来得人大都是些皇亲国戚和身居要职的重臣,方才在院门外说话的二皇子自然也应当在其中。

    只是那日她以羽扇覆面,未能来得及将赴宴的宾客的面容同她先前做的功课一一对上。

    覃国之内皇子有三,除去那个最小的,剩下的两个年纪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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