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倒抽一口凉气，被发现了。
杨晖咯咯笑着举起了剑，杨昭转身躲避，慌乱之中碰到了什么东西，是脖子上的木哨，那个通体漆黑的桃木哨，他的十二岁生辰礼物。
只能赌一把了！
杨昭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哨子。
高悬的利剑堪堪停在头顶。
杨晖好似被定住身一般，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见状，杨昭又连吹了几声，响亮而急促的哨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杨晖喉咙里喘着粗气，眼中的血丝消退了一些，他好似才看到弟弟一般，面露惊讶，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该死！
执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刚才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回放，摧残着杨晖的神经，喉中阵阵腥甜。
“哥！你清醒一点！”
杨晖注视了弟弟良久，把手中的剑递给了他，刚才的某个瞬间，他看到窗台边掉落在地上的果子，松了一口气。
真好，他还没吃。
他重复着不久之前父亲刚刚才对他说过的话：“快点，机不可失！”
说完，他苦笑一声，明白了父亲当时的心境。
“什么？”
杨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希望自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可这么多年的兄弟，默契是丢不掉的。
“趁着我还清醒，杀了我！”
“哥，别逼我……”
杨昭嘴上拒绝着，可明明已经将那把诛妖剑拿在了手中，对准了自己的亲哥哥。
“娘是我杀的，爹也是我杀的，杀了我，为他们报仇！”
杨晖目眦欲裂，口中不断刺激着弟弟对自己动手。可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在心理崩溃的边缘，最易被邪祟侵入。
看着大哥的眼睛重新变得通红，身体不断挣扎的痛苦样子，杨昭闭上了眼，将手中的剑挥了出去。
噗——
是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
再睁眼时，目之所及是大哥脸上解脱的笑容。
他对着娘的尸体，缓缓跪了下去，倒在地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杨昭一天之内丧母丧父丧兄，连失三位至亲。
回过神时，心脏在抽痛，每一口呼吸都痛得喘不上气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爆发出了压抑的哭声，一声接一声，似是要宣泄出满腔的怒火和怨怼。
“啊——！”
杨昭被自己的声音惊醒，睁眼变看到一颗珍珠掉在自己的脖子上，滚落到衣领里。如米粒般大小。
此时天已破晓，大家守了半个晚上，人终于醒了。
抬眼望去，妻子阿璃竟然生出了满头银发，看到他醒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一笑，将眼中未流尽的泪水挤了出来，她的瞳孔变成了晶莹的蓝色，真的就像一块琉璃。
啪嗒。
眼泪落在地上，变成又一颗珍珠。
“阿璃，你……”
杨昭张了张嘴，眼中的爱意渐渐消失，化为惊诧，疑惑，最终又定格在了被欺骗后的愤怒。
他开口质问的声音冷得似千年的寒冰：“你是妖？”
明明是问句，可他心中的答案已经确定了七成。
“阿昭，你听我解释……”
“呵。”
杨昭自嘲般笑道，眼眶泛红：“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明知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妖，是妖，害了我全家，害了我，让我无家可归！”
“你不是说，我们现在重新拥有了一个家？”
“那是你的谎言！谎言！”
“真没想到啊，十年前我被妖蒙骗惨遭灭门，十年后我又掉进了妖的陷阱里。”
在杨昭昏迷的时候，阿璃一边用自己的净化之术为杨昭驱散妖毒，一边讲述了杨昭对妖恨之入骨的原因：
当初杨昭的大哥和父亲进山驱妖，误食了树妖特意留下的魅果，导致邪气入体，嗜杀成性，造成了杨家的灭门之灾，此后，杨昭不再相信任何一只妖会有良善之心。
阿璃的净化术起了作用，杨昭现在的精神好得可以轻松提起一柄长剑，并且将那把父亲留下来的诛妖剑，架在了阿璃的肩膀上，剑锋距离她脖颈上的皮肤只有毫分。
阿璃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曾经的月下盟誓还历历在目，眼前人许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约，如今却在对面对她刀剑相向。
旁观的人不好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正在犯难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溯光上前一步，抬脚踹飞了杨昭手中的剑，那把剑在空中打了个转，牢牢地钉进了门楣之上，发出嗡鸣声。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