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那些堕落的野兽,还有更可怕的东西,一直在猎杀我们。」比巴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如果我们大规模砍树,就会产生痕迹,烟雾容易飘高,导致营地位置暴露。」
「安全起见,我们只能分散开,去远处零星地取。」
「这里看起来,也并不算绝对安全。」莱恩评价道。
「和其他地方相比,,」苏提克轻声说,眼神里是认命的麻木,「这里已经算是很好了。」
三个凡人带着莱恩,沿着野兽踩出的、隐蔽的羊肠小道曲折前行,最终,营地展现在莱恩眼前。
没有栅栏,没有哨塔,只有利用天然地形和茂密树冠进行的极致伪装。
数百名人类好似受惊的松鼠,分散在林木之间。
他们用树枝、藤蔓、破碎的帆布和捡来的金属片,在树木枝权间或巨树根部的凹陷处搭建起一个个低矮、简陋、勉强能遮风避雨的临时窝棚。
几处被小心控制的微弱火堆上架着破烂的锅具,飘出寡淡的食物气味。
营地死气沉沉。
没有人歌唱,没有笑声,连交谈声都压得极低。
即使是天性活泼的孩童,脸上也看不到属於孩子的光彩,他们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像小小的幽灵般在营地边缘麻木地走动,或者紧紧依偎在沉默的大人身边。
仅仅是一眼,一股沉重的悲痛就攥紧了莱恩的心脏。
这些人类,不仅在肉体上遭受着生存的威胁,其灵魂也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被慢慢扼杀。
他们活着,却不敢真正地生活,任何稍大的声响、稍明亮些的火光、稍显愉悦的情绪,都可能被视为招致毁灭的祸端。
他们从一场场屠杀中侥幸逃生,潜意识深处却在被动地等待下一场死亡的降临,他们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这是一种比肉体的毁灭更缓慢、更彻底的慢性死亡。
要麽肉体崩溃,要麽灵魂在这日复一日的压抑中彻底枯萎消亡。
莱恩把肩上的野兽屍体扔在营地中央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突兀,像是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瞬间,无数道目光从窝棚的阴影里、从树後、从火堆旁投射过来。
一些人被这巨响和高大狰狞的绿甲巨人吓得捂嘴後退,远远的离开。
另一部分人,则瞪大了眼睛,试探性地围拢过来,看着那庞大的野兽屍体,小声的惊叹。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一棵最为粗壮的古树阴影中,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分离出来,越过人群,走到空地前。
他穿着一套破败不堪的动力甲,涂装是黯淡的银灰色与黑色,边缘的银色镶边多有剥落,露出底层的金属原色。
胸甲和左肩甲上,有一个骄傲的纹章,那是一柄两侧有着羽翼的长剑。
轰!!
莱恩的脑子里的迷雾和无形,被这纹章悍然击碎。
记忆不再是零散的碎片,犹如决堤的狂暴洪流,携带着无穷无尽的信息、画面、情感与重量,轰然冲入他每一寸思维。
卡利班,那无尽的绿色密林与古老的骑士城堡。
第一军团,那些忠诚、勇猛的无畏骑士。
人类帝国,那横跨星海的宏伟疆域,身披金色铠甲的帝皇。
荷鲁斯之乱,背叛的烽火,兄弟相残的血与泪。
以及,卢瑟的背叛,那最终将自己引入漫长沉睡的惨烈结局————。
无数的画面在瞬间闪回、交织、定格!
身份、职责、荣耀、痛苦、失落————
一切都在眨眼间归位,构筑起完整而沉重的记忆大厦。
他是莱恩·庄森,卡利班之主,帝皇长子,第一军团黑暗天使的原体,帝国最锋利的帝皇之剑,征服无数世界的骑士之王。
而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穿着破损黑甲、胸口有着带翼剑徽的战士,看到莱恩面容的瞬间,立刻瞪大了眼睛,那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极致的震惊、困惑,以及某种被背叛的狂怒!
下一秒,那名黑暗天使战士就拔出爆弹枪,枪口直指莱恩,扣动扳机的同时,发出了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怒吼。
「背弃帝皇与卡利班的可耻叛徒,受死吧!」
「砰!砰!砰!」
爆弹呼啸而出!
莱恩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侧身闪避,爆弹在他身後的树干上炸开大团木屑。
他没有解释,眼中闪过冰冷的怒意与被属下攻击的痛心,但他更倾向於用行动制服对方,问清这荒谬指控的缘由。
他像一个真正的雄狮般扑向那名战士。
咯!咯!咯!
骑在机械战马上的达奇,发出了怪异的笑声,他早早就掏出用於记录的伺服颅骨,拍摄这场父子重逢的戏码,确保能拍到莱恩那震惊又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