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依旧凛冽,卷动着焦土与血腥气。
张平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什么。
再睁开时,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深处,却燃起了一簇惨烈到极致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求生,不是权衡,而是将一切退路、一切幻想、一切犹豫都焚烧殆尽的最终了断。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干裂的嘴唇被扯动,渗出丝丝血迹。笑声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凉,在寂静的场地上异常刺耳。
“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张平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楚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却又字字泣血:“我张平,大夏武状元,天子门生,朝廷钦封的淮德节度使!”
每一个头衔,他都咬得极重,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身受皇恩,位列封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此乃为臣本分!”
他猛地踏前一步,距离楚二不过咫尺!
这个动作让周围所有楚军士兵瞬间绷紧,枪口下意识地抬起。
赵小军和李子恒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张平对周遭的危险视若无睹,他只是死死盯着楚二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话语,用目光钉进对方的灵魂:“今日,淮北城破,非战之罪,乃天不佑我大夏,贼势滔天!”
“城,我已无力再守,愧对君恩!但人——”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那簇火焰燃烧到极致,混合着无尽的悲愤、不甘,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绝不能降!”
“要我张平,效忠逆贼,做那摇尾乞怜、苟且偷生之徒?
要我弃主背义,与尔等为伍?哈哈哈……痴心妄想!”
“我张平,生是大夏的忠臣,死……也要做大夏的忠鬼!”
“唯有一死,以报皇恩,以全名节!”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包括近在咫尺的楚二,都还未完全从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宣言中反应过来时,张平动了!
他不是选择第一条路,也不是选择第二条路。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一条他自己早就准备好,却因百姓牵绊而一度动摇,最终在此刻轰然坚定的路!
以身殉国!以死明志!
“逆贼!纳命来!!!”
一声暴喝,如同受伤濒死的猛虎发出最后的咆哮!
张平根本不顾自己手无寸铁,更不顾周围无数指向自己的枪口,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猛地朝着身前的楚二扑了过去!
双臂张开,五指成爪,目标直指楚二的咽喉!
他根本不在乎能否真的伤到楚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攻击”的行为,一个足以让楚军士兵开枪的借口,一个……成全自己忠义之名的、最决绝的终结!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保护将军!”
“找死!”
楚二身后的亲兵反应极快!在张平身形刚动、吼声未落的刹那,至少有四五名一直高度警惕、枪口本就若隐若指此处的精锐亲兵,几乎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清脆而急促的步枪射击声,骤然撕裂了短暂的沉寂!
距离太近了,根本无需瞄准。
三发子弹,几乎是同时,带着灼热的气流,从不同角度,狠狠钻入了张平毫无防护的胸膛!
“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血花瞬间在张平前胸那肮脏的官袍上炸开三朵刺目的红梅!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前扑的势头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无形重锤击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张平的动作定格了。
他依然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双臂甚至还在向前伸着,五指微张。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刹那的狰狞与决绝上,眼神中那簇疯狂的火焰,如同被狂风骤雨扑打,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化为一潭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粘稠的、带着泡沫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补子。
没有痛苦的呻吟,没有临终的咒骂。
他就这样,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缓缓地、倔强地,将空洞的目光,艰难地转向了北方,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效忠的皇帝,有他寄托理想的朝廷,有他为之奋战半生、却终究无力回天的……大夏江山。
目光逐渐涣散,最终彻底失去了焦距。
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