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措辞严厉,痛斥楚雄“悖逆狂狷,勒索朝廷,罪在不赦”,严令三省“即刻整备精锐,克期进讨,会剿淮德,收复淮安,以彰天讨”。
三位封疆大吏展开圣旨,感受着字里行间透出的、来自京城的焦灼与无力,脸上却并无多少慷慨激昂。
他们彼此辖区相邻,平日里既有合作更有猜忌,对朝廷的掌控力也心知肚明。
剿灭楚雄?谈何容易。
淮安之败殷鉴不远,楚军战力之强悍、器械之诡异,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得沸沸扬扬,令人心悸。
书房内,北直隶总督、老成持重的文官出身者,将圣旨轻轻放在案上,对前来议事的两位总督苦笑道:“两位,朝廷这是将了咱们一军啊。
楚逆势大,淮安新失,锐气正盛,此时进兵,凶险异常。”
河东总督冷哼一声,他须发已有些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凶险?难道坐视楚逆坐大,等其兵锋北指,威胁京畿乃至你我辖境?
朝廷虽……力有不逮,但此贼不除,终是心腹大患。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我等三省,虽有兵马数十万,然需镇守地方,防备北蛮,更需提防……其他方向的军阀趁虚而入。”
他目光扫过另外两人,意思不言自明,他们彼此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河南、关中的那些军头,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山阳总督年轻些,脸上带着勋贵子弟特有的骄矜与对实战的陌生,但也知道厉害:“正是此理!倾巢而出是决计不可的。
万一我等在前方与楚逆拼得两败俱伤,后院起火,或被他人摘了桃子,岂不冤枉?
可圣旨已下,若逡巡不前,朝廷怪罪下来,也是麻烦。”
三人密议良久,最终达成一个彼此妥协、也最大限度保存实力、降低风险的方案。
不出动全部兵力,但也不能太少显得敷衍。
三省各出精锐步骑十万,合计三十万大军。
这已是他们能在不严重影响本土防务、且能互相“照应”的前提下,拿出的最大机动兵力。
三十万,听起来声势浩大,足以向朝廷交代,也能对楚雄形成巨大压力,但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进军路线也经过仔细推敲,北直隶军出紫荆关,河东军出井陉,山阳军出潼关,三路大军呈钳形攻势,最终目标直指淮德省北部,意图在淮德边境会师,形成绝对兵力优势,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南横扫,与固守淮北三城的张平部会合,再图收复淮安。
“张平那边……”北直隶总督沉吟道,“此人被擢升为淮德节度使,临危受命,手下皆是淮德新兵,守城或可,野战恐难。
朝廷令他‘坚守待援’,届时还需我等速进,方能稳住阵脚。”
“放心。”河东总督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派快马传讯张平,令其紧守城池,囤积粮草,整训士卒。
待我大军兵临城下,与其里应外合,楚逆纵然悍勇,腹背受敌,也难支撑,淮安……或许可一战而下。”
计议已定,三位大员各自返回辖地,开始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
一时间,北直隶的涿州大营、河东的太原府、山阳的洛阳城外,旌旗招展,号角连营,粮秣军械源源不断调运,一股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氛,开始在北方的土地上弥漫开来。
虽然各有算计,保存实力,但三十万经过初步动员、装备相对精良的朝廷经制之师开始移动,其产生的威势和压力,依然是任何一方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巨浪。
而此时的淮德北部,被擢升为节度使、总领淮北、淮东、淮西三城防务的张平,早已接到了朝廷的明旨和北地三位总督的密信。
他站在淮北城头,望着南方楚雄控制区的方向,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唯有沉甸甸的压力。
升官并未带来多少喜悦,他清楚自己手中的本钱。
淮安败后收拢的溃兵不足八千,加上三城原有的守军,满打满算不到四万,且士气低迷,装备陈旧。
面对能迅速拿下淮安的楚军,守城已是勉强,遑论反击。
但他没有选择。
朝廷将他抬到了这个位置,就是将他架在了火上。
他必须守住,等待那据说正在集结的三十万“援军”。
他下令三城加紧修缮城防,深挖壕沟,囤积滚木礌石,将所剩不多的骑兵散出去作为斥候,严密监视楚军动向。
同时,他亲自巡视各营,强打精神鼓舞士气,声称朝廷大军不日即到,只要坚守数月,里应外合,必可大破楚逆,建功立业。
淮北、淮东、淮西三城,如同惊涛骇浪中三座孤零零的礁石,在张平的竭力经营下,勉强维持着防御姿态,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等待。
所有人都知道,风暴正在北方积聚,而南方的楚雄,绝不会坐视朝廷调集重兵。
平静,只是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