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只需一个借口
    风光大葬完的第二天,碎雪城还笼着一层淡淡的哀伤气息,不过政务大厅里该办的事已经又开始照常运转了。

    只是后院住的地方,气氛还是沉甸甸的。

    宁绣绣因为连着几天又伤心又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那双眼睛里头,之前那种空落落和绝望的感觉,好像被另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给顶替了。

    她靠坐在窗户边的软榻上,身上搭着条薄毯子,眼睛望着窗外,可又不是在看景,像是穿过了眼前的空气,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楚雄处理完几件着急的公务,很早就回来看她。

    进屋看见宁绣绣这个样子,心里又是一揪,放轻脚步走到她旁边坐下,声音放得柔和:“绣绣,感觉好点没?药喝了吗?”

    宁绣绣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不光是伤心了,还混着一种像说梦话似的恍惚。

    她轻轻开口,嗓子还是哑的,可带着一股不容人反驳的平静:“雄哥,昨儿晚上……我娘给我托梦了。”

    楚雄稍微愣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耐心地听着。

    他明白,这可能是绣绣太想她娘,心里头太乱做出来的梦,可也说不定,这就是她自个儿心里头某个特别强烈的念头。

    宁绣绣的语调平平的,好像在讲一个看得特别清楚的场面:“娘就站在我眼前,还穿着那身旧衣服,可脸上挺平和的。

    她跟我说了好多话……她说,她在下头都知道了,晓得你为她做的一切,她心里很安慰,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楚雄默默点点头,握紧她的手,算是安慰。

    宁绣绣停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冰冷,接着说:“然后,娘说……她放心不下我爹。”

    楚雄眉头微微皱了皱,等着她往下说。

    “娘说……”宁绣绣一字一顿,说得特别清楚,“我爹宁学祥,他这个人,一辈子眼里只有那些田产房子,只有攥在手里的银钱。

    他心里,从来就没真正装过人,没装过她这个一块儿苦过来的原配老婆,也没真正装过我这个女儿。

    他眼里,人比不上地,情分比不上钱财。”

    她的话像冰疙瘩,一颗颗砸在地上,带着透骨的寒气。

    “所以,娘在梦里跟我说。”宁绣绣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楚雄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冻住了的恨意,“既然他只认地,不认人。

    那就……把他最看重的东西,拿走。

    把他那些田地、房子、攒下的银钱,所有他看得比命还金贵的家当,全部充公。

    让他也尝尝,啥也没有、只能靠着别人、看别人脸色的滋味。

    让他做一个彻彻底底、地地道道的……穷光蛋。”

    最后“穷光蛋”三个字,她说得特别轻,可带着一种千斤重的劲儿。

    这已经不只是惩罚了,这是照着宁学祥最要命的地方下手,又准又狠地夺走他最在意的东西,是要把他最根本的依靠和活着的念头连根刨了,让他往后半辈子都活在啥也没了的痛苦和不甘心里头。

    这比光打他一顿或者要他命,更折磨人。

    楚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点意外或者想劝的意思。

    他了解宁绣绣,知道她外表温柔,内里刚强,重感情也烈性子。

    什么托梦只不过是借口,一个报复她爹的借口。

    而楚雄,对这事一点意见都没有,甚至觉得就该这么办。

    宁学祥干的那点事,早就碰了他的底线。

    只是碍着那是绣绣的亲爹,他之前没明说怎么处置。

    现在,绣绣自己提出了这么绝的要求,正好合他的心意。

    “行。”楚雄半点没犹豫,答应得干脆利落,好像就是答应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既然是岳母大人‘托梦’交代的,我这个当女婿的自然得照办。

    我马上传令下去,让人去天牛庙村,把宁学祥名下所有的田产、房屋、铺子和攒的钱,彻底查清楚。

    凡是在他名下、或者实际上归他管的产业,一律登记上册,收回公有,归到地方仓库或者用在本地公益上,至于宁学祥本人……”

    楚雄眼里寒光一闪:“看在他是你生父的份上,我可以留他一条命,也不会特意去羞辱他。

    可从今往后,他得自己干活挣饭吃,做一个平头百姓了。

    我会让人‘照应’着,保证他除了够活命的基本嚼用,不会多出一个铜子儿,也不会再有任何机会,去占一寸地,攒一分不该拿的钱。

    就让他用剩下的日子,好好琢磨琢磨,他以前瞧不上的那些穷棒子,到底是怎么个活法。”

    这就是要彻底执行“充公”,并且确保宁学祥永远活在“穷”里头。

    这不光是钱上的剥夺,更是把他从社会地位到精神上,彻底贬到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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