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起杀心
    楚四十五带着队伍,白天黑夜地赶路,比去的时候还要快,回到了碎雪城。

    进城的时候,他没惊动多少人,吩咐手下的兵把装骨头的木箱妥善安置,自己连口气都没歇,直接就去政务厅求见楚雄了。

    等楚四十五把天牛庙村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老太太早就去世,下葬得特别潦草,宁学祥瞒着死讯还急吼吼地续弦这些事儿,一五一十地跟楚雄禀报完之后,政务厅那书房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楚雄坐在书桌后面,脸上平时那股子平静和锐利劲儿全没了,换上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没像往常听到坏消息时那样敲桌子或者走来走去,只是身子微微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头因为太用力,关节都有点发白了。

    他默默地听着,眼神看着空中不知道哪个点,眼里的神色变来变去,先是吃惊,接着是不敢相信,紧跟着就是压不住的怒火在眼底烧,那火里混着对丈母娘遭遇的心疼,对宁学祥不要脸行径的极度恶心。

    怎么告诉绣绣?

    这个念头像块冰疙瘩,沉甸甸地砸在他心口上。

    绣绣正怀着他们第一个孩子,满心高兴地等着跟她娘团聚,说不定连娘来了以后怎么温馨的场景都想好了。

    这会儿,却要让他亲手把这个盼头砸个稀巴烂,把娘早就没了、而且身后事办得那么凄凉这个残忍的实情塞给她。

    这对一个怀着身子、情绪本来就敏感的女人来说,跟晴天霹雳没啥两样。

    这么大的伤心和打击,会不会伤了她的身子,伤了孩子?

    楚雄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心里头翻江倒海地挣扎。

    瞒着她?用“路上耽搁了”、“娘身体不舒服要静养”这些理由先糊弄过去?

    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说?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坚决地摁下去了。

    一来,纸包不住火,早晚得传到绣绣耳朵里,到那时候从别人嘴里听说,打击更大,俩人的信任也得出裂缝。

    二来,绣绣是宁田氏的亲闺女,有权利第一时间知道娘的真实情况,有权利为她娘的遭遇伤心,也有权利……决定怎么对付那个心凉的爹。

    瞒着她,是对绣绣的不尊重,也是糟蹋她们母女的感情。

    他楚雄的媳妇,不该被蒙在鼓里,就算实话再伤人。

    想到这儿,楚雄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下了决心,那股阴沉的气息里透出了决断。

    他看着肃立在那儿等命令的楚四十五,声音有点哑:“这事你办得……不错,你先下去吧,这事严格保密,没我的命令,不准对任何人提,特别是夫人院子里。”

    “是!属下明白!”楚四十五敬了个礼,悄没声地退下去了。

    书房里就剩下楚雄一个人。

    他独自坐了好久,直到窗户外头的日光慢慢变成了昏黄的傍晚颜色。

    他终于站起身,步子比平时显得沉了点,朝后院宁绣绣住的屋子走去。

    宁绣绣正坐在窗户边的软榻上,手里做着小小的婴儿衣服,脸上带着柔和安静的笑,时不时摸一下还没鼓起来的小肚子,跟旁边伺候的丫头低声说着话,大概是在算她娘还有几天能到。

    看见楚雄进来,她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迎上来:“你忙完了?我正算着呢,按日子,接娘的人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不知道娘路上颠不颠,我让她们把西厢房又收拾了一遍,阳光可好了……”

    她的话猛地停住了。

    因为她看清楚了楚雄的脸色。

    那不是累,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拼命压着某种沉重情绪的晦暗。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紧,笑僵在了脸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前面打仗出事了吗?”

    楚雄走到她面前,没马上回答,而是先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丫头全都退出去,并且关紧了房门。

    这个举动让宁绣绣心里的不安飞快地变大。

    “绣绣。”楚雄握住她有点凉的手,拉她一块在榻边坐下,他的声音反常地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艰难,“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是关于……你娘的。”

    宁绣绣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蛇一样缠了上来。

    她反手紧紧抓住楚雄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声音发颤:“娘……娘怎么了?是路上出事了?你说啊!”

    楚雄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是清清楚楚的痛苦。

    他不再绕弯子,用尽量平稳却一字一句都特别清楚的调子,把楚四十五带回来的消息说了出来:“接人的队伍到了天牛庙村……可是,你娘她……没接到。”

    宁绣绣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楚雄咬着牙,继续往下说:“因为……你娘,在去年年底……就已经……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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