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讨贼檄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纪云就强打着精神,忍着满身的疲惫和憔悴,仔细把身上的官袍帽子整理好,向守着他的士兵提出来,想再见楚雄一面,请求告辞。

    消息很快传到政务厅,楚雄的回复来得也快,无需见面,准许离开,没有一句挽留。

    在一个简单得近乎冷淡的送别过后,纪云领着他那些同样垂头丧气、跟受了惊的鸟儿似的礼部手下,还有那几辆已经空了的“礼车”,踏上了返回京都的漫漫长路。

    跟来的时候那种肩负使命的沉重和忐忑不一样,回去的这一路上,气氛只剩下任务彻底搞砸后的沮丧、对将来命运的害怕,还有对马上要在京城掀起的滔天巨浪的深深恐惧。

    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新气象”,这会儿在他们眼里,全都成了扎眼的讽刺和步步紧逼的威胁。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顾着加紧赶路。当京都那熟悉的、高大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暗淡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时,纪云心里没有半点回家的高兴。

    他没回自己家,甚至没停下来喘口气,直接就奔皇城请求面圣。

    也许是皇上也着急知道结果,通传得特别顺利,纪云很快就被带进了气氛比平时更肃杀压抑的养心殿。

    殿里头,金擎苍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他坐在御案后面,脸色阴沉,眼神深处压着焦躁和期盼。

    几个核心的阁老、枢密使也在场,包括脸色灰暗的宋斯,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风尘仆仆、面容憔悴的纪云身上。

    “臣纪云,叩见陛下。”纪云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下,深深磕头,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抖。

    “平身吧。纪爱卿辛苦了。”金擎苍的声音有点急切,“碎雪城这一趟,结果怎么样?那个楚雄……他接受朝廷的招安了吗?”

    纪云慢慢站起身,却不敢抬头直视皇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楚雄那番堪称字字诛心的话和要求,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从对“靖北侯”的不屑一顾,到对两省形势的睥睨轻视,再到那两条赤裸裸的条件,封“镇北王”、立刻交出淮北三座城,最后是那句石破天惊的“姓金的能坐,姓楚的就坐不得?”……

    他讲得极其详细,甚至模仿了楚雄那平静却又傲慢的语气。

    随着他的讲述,养心殿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几个大臣的脸色先是震惊,接着变得铁青,宋斯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

    而御座上的金擎苍,脸色从开始的期盼转为阴沉,又从阴沉涨得通红,最后变成一片吓人的青白色。

    “啪!”

    一声巨响,金擎苍猛地一巴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上,震得笔砚乱跳,茶水都溅了出来。

    他“嚯”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烧着熊熊怒火,那火里还掺着被极度羞辱后的暴躁和不敢相信。

    “放肆!狂妄!无法无天!”金擎苍的怒吼声震得房梁好像都在嗡嗡响,“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一个造反作乱的草寇!

    朕顾念天下百姓,许他侯爵之位,总督两省,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竟然敢……竟然敢这么痴心妄想,惦记着王爵?还要朕亲手把城池送给他?”

    他因为极度的愤怒,声音都有些变调:“王爵?他还想当‘镇北王’?他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我大夏朝立国三百年,从来没有过异姓封王的先例!

    这是老祖宗定下的铁规矩!是维系江山社稷的根本!

    朕要是开了这个头,册封一个反贼当王,朕……朕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这堂堂的国家法典,巍巍的朝廷纲纪,岂不是要变成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他来来回回快步走着,明黄的袍袖甩动,像条被困住的暴怒金龙。

    “交出淮北三城?那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朕让出京都?让出天下?最后把这龙椅也擦干净了请他坐?这不是招安,这是逼宫!是敲诈勒索!”

    金擎苍猛地停在纪云面前,两眼通红地逼视着他:“纪云!你告诉朕,那个楚雄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个什么神态?他真觉得朕的朝廷,朕的百万大军,都是泥巴捏的、纸糊的不成?”

    纪云被天威震得又一次跪下,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苦涩却又清晰:“陛下息怒!那楚雄……说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得很,绝不是虚张声势。

    他住的地方很简单,可他手下的军队气势极盛,装备的精良程度远远超过寻常官军,臣一路上看到,他占的地方老百姓日子也在恢复……他的志向……恐怕不小。

    臣看他的意思,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绝对不是真心想和谈,实际上是……是挑衅,就是为了激怒朝廷,堵死和谈的路,为他以后出兵找个借口。”

    这番话,等于证实了最坏的猜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