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山里的七月,白日能把人晒蔫,可一早一晚,还有几分凉。

    青文现在习惯了,天还灰着就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件旧褂子,揣上书到老地方去念。

    藏书馆的活儿不轻松,但二百六十文工钱像块实心秤砣,揣着踏实。

    那本《墨萃》快抄完了,齐伯偶尔踱过来瞥一眼,也不说话。

    青文回到斋舍时,梁识正对着桌上的纸笔发愁,洇开的墨团糊了一片字。

    “这纸真不行!写一个字毁一张纸,月考要这么写,我得倒着找排名!”

    赵铁柱闻言走过去,看了看梁识桌上那张字,闷声道:

    “梁哥,你墨研得太稠了,多兑点水就成。”

    他说着,起身从自己瓦罐里倒了点清水到梁识的砚台里,又慢慢搅匀。

    “再试试,笔尖蘸少点。”

    梁识将信将疑地蘸了点淡墨,果然洇得轻了些。

    “嘿,铁柱,你还有这手?”

    “俺娘纳鞋底,浆糊稠了布料就僵,稀了又不粘,得刚好。”

    赵铁柱笑了笑,“道理差不多。”

    青文放下书袋,也过来看。

    梁识用的是书院统一发的糙纸和最墨,质量非常一般。

    “铁柱说得对。此外,下笔也得快,不能犹豫。”

    他拿起梁识的笔,在旁边废纸上快速写了个“永”字。

    “手腕活,墨色匀,纸再差也能对付。”

    梁识看得佩服:“你们俩……一个会调墨,一个会运笔。我就缺这耐心。”

    青文把自己剩的几张略平整些的纸分给梁识:

    “先用这个找找手感。纸墨差点不影响平时用,考试时我们换好一点的笔墨就是。”

    赵铁柱点点头,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糖块。

    “俺娘熬的麦芽糖,都尝尝?。”

    青文拿了一块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

    这时,谢远山在门口敲门:“青文,有空么?出来说两句。”

    两人走到廊下,谢远山从袖中取出一个靛蓝细布包,递过来。

    “我爹前阵子从府城回来,带了点笔墨。我试了试,太浓太亮,我写字毛躁,压不住,反而糟蹋了。

    你抄书细致,腕力也稳,这个……或许合用。”

    布包入手微沉,打开看包装印着“胡开文”的名号。

    青文听赵有良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是徽墨翘楚,价格不菲。

    他感念谢远山的好意,但这份礼太重了。

    青文将布包轻轻推回:

    “谢兄美意,青文心领了。只是这墨太贵重,我用书院发的寻常墨锭便好,已经惯了。

    再者,藏书馆抄书,齐伯备了专用纸墨,不好掺杂私物,这是规矩。”

    谢远山一怔,没想到青文会拒绝。

    他忙解释:“青文,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这墨放着也是白放着,你平时用也使得……”

    “我明白谢兄是好意。”青文微笑,目光清澈坦诚,“同窗关照,青文铭记于心。

    只是这墨,实在不能收。若谢兄真想帮我,”

    “我近日听闻,书院似乎正在议一项资助学子的章程?

    不知这消息确否?具体该如何打听?”

    谢远山见青文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赠墨,收好布包,神色也郑重了些:

    “章程是家父与山长、还有其他乡绅一同议定的,唤作‘寒俊助学’。

    具体如何申请、有何规矩,我也只听家父提了个大概,不甚了解。

    想必山长很快会有公示,或者……你去前院问问斋夫周叔?

    他管着这些庶务,应当清楚。”

    “多谢指点。”青文拱手。

    回到斋舍,青文将这事跟梁识和赵铁柱说了。

    “……谢远山说,书院确有‘寒俊助学’之议,但具体章程,需去前院问周叔。”

    “周叔?那还等啥?现在就去问啊!”梁识迫不及待。

    “俺也一起。”

    三人便一同往前院去。

    周叔正在房里往账簿上记着什么,手边放着算盘,嘴里还低声念着数目。

    “周叔。”青文在门口恭敬唤了一声。

    周叔从账簿上抬起眼:“甲班的?何事?”

    “学生听闻书院新设了‘寒俊助学’的章程,特来向您请教。

    若有心申请,该当如何办理?”

    周叔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个一眼,才慢悠悠道:

    “是有这么回事。山长刚吩咐下来。”

    他从桌子下方取出几页素纸,又翻开一本簿子看了看。

    “想申领的,自己备纸,写个‘具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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