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梏一 哑 云英郡主的幕僚
    苏意软,望一切安好。

    勿念。

    ***

    老人最后一句话拖得很长,混着叹息,满是无奈。

    她看着今日才梳起头发的孙女,明日就要离开。这一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她又想起她女儿跟着单纯良进京的那一日。也是那样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清风温和。

    女儿对她说:“娘,等纯良中举之后,我们就来接您。”

    可她女儿再也没回来过了。

    单纯良是中举了,还得了魁首,又得皇上青睐,很快就坐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她每每听从京城传来的消息,都是左相很爱他的发妻。

    她放心了,觉得女儿过得好就行,不回来也没关系。

    再后来,一个雨夜,她收到了从京城送来的沉缚。

    不久后,她女儿就死了,病死了。

    沉缚——她的孙女,成了她女儿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

    如今,京城连这最后一件遗物也要吞噬掉。

    从今以后,她这老太婆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她女儿的痕迹。

    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外祖母摆摆手,对危肆说:“最后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你不用写。”

    “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神仙去了都得脱一层皮。你跟着沉缚一起进京,看着她。”

    老人郑重握住危肆的手:“就算沉缚以后嗓子好了,能说话了,也得装个哑巴。”

    “她一辈子都得是个哑巴。”

    同危肆讲的悄悄话,就这样被同样在桌上的沉缚,光明正大地听去。

    她问心底的魂体:

    “你外祖母很爱你,你知道吗?”

    回答沉缚的是空洞洞的无声。

    魂体不知藏在她身体哪个角落里流泪去了。

    **

    沉缚没睡多久,就被一阵嘹亮的哭声吵醒。

    门外传来小软的惊天动地、地动山摇的哭声。

    她昨夜贪嘴喝了酒,早早晕睡过去。梦里还沉浸在,等到她及笄那日,阿缚姐姐会送她什么及笄礼。

    谁曾想,今早一起来就听见沉缚要进京的噩耗。

    沉缚撑起身子,对依在房梁上的危肆说:【你让小软进来,待会儿哭得胃岔气了可不好。】

    危肆应了一声,熟练的从梁上翻下。

    他半哄半牵的将门外的小孩拉进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不如趁着现在说了。我替你转达。”他掏出纸笔,将身子倚在沉缚的床头处。

    小软抽抽搭搭:“你不要,不要,去京城……不要去……”

    说着说着,嘴巴一瘪,又惊天地地哭:“求求你了,你不要去!”

    “你不是答应我了,今日等我卖完菜就陪我去河里捉鱼的吗?”

    “不是说好了,今晚让危肆给我们做烤鱼的吗?”

    “不是,不是答应我,也要陪我过及笄礼吗?”

    “我不许你走——不许你走——”

    前面几次与魂体的通感,能让沉缚理解小软此刻的眼泪,但她仍旧不擅哄人。

    沉缚半僵着身子,有些别扭地将人揽进怀里,除了不停地抚摸拍打小软的后背,她想不出别的方式。

    【危肆,帮我。】

    危肆似笑非笑地看着手足无措的沉缚。

    时间过了这么久,沉缚还是对眼泪束手无策。

    渡生王罕见地流露出怜爱,对小软说:“小软,那是皇命,皇命不可违。”

    小软依旧有些无理取闹:“那你不是修士吗,你不是会仙法吗!你快点想想办法啊!”

    “那我,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们也带我走吧——”

    “不行。”危肆拒绝:“你留下来陪外祖母好不好?我们都走了,外祖母就没人照顾了。”

    “那,那你们就别走。别走!跟我一起照顾外祖母。”

    “小软——”危肆将她从沉缚怀里捞出来,认真地看着她:“听话好吗?”

    小软吸着鼻子,忽然猛地推开两人的手,跑到门口,大声喊:“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

    “我再也不要理你们!”

    门“砰”地被关上。

    沉缚有些头疼,“魂体,你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哄好的?”

    魂体:“……没哄,硬走。”

    她活着的那一世,对入京满心期待,全然忘了分别的痛苦。

    **

    夜色渐渐降临,李公公带着一车人马候在门口。

    “云英郡主,这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太监掐着尖又细的嗓子,让小夏子传达。

    沉缚点点头。

    李公公手里的拂尘向后一撩:“上来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