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你让我亲手毒死了我娘!
    房门打开。

    他站在门外,没有动。

    直到明珠的身影在昏暗中浮现——一身素衣,双眼是熬干了泪的血红,就那么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欧萧眼底的光骤然一暗,一种真切的心疼涌上来,堵住了他所有去路。

    他想唤她,喉头却像被烙铁碾过,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这样望着她,望着这个曾在他怀中巧笑倩兮的女人,如今只剩下一副被痛苦掏空的骨架。

    空气凝固了,沉甸甸地压下来,将过往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画面,一寸寸压出刺耳的裂痕。

    “为什么……”她的声音先于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疑问,而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开的一道伤口,“要让我亲手……毒死我娘?”

    字字泣血,混着滚烫的恨意,从她齿间碾磨出来。这远比杀了她更残忍。

    “你想让我去嫁祸给我长姐,是不是?”她向前逼近一步,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你料定了我会疑心、会怨恨,是不是?!”

    欧萧的沉默像一堵冰冷的墙。

    他只是看着她,那愧疚与痛楚如此真实,几乎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流淌一地。

    “可你算错了!”明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刀,劈开他的沉默,“长姐若非信我,怎会踏进那院子!你太小看我们之间的血肉牵连了……太小看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味,然后一字一句,开始凌迟他: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是你,欧萧,是你说我娘’忧思过重’,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非长姐宽慰不可。

    我信了你,我像个傻子一样,亲手把长姐请到了我娘床边!”

    “然后呢?”她惨笑起来,那笑声比哭更骇人,“然后你就把毒下在那碗药里,让我亲手端过去,看着我娘喝下……看着我娘,死在我手里!最后还不忘派来杀手,把这场戏做足做绝!”

    “欧萧,你告诉我,为什么?!”她终于崩溃,所有强撑的力气瞬间泄去,只剩下绝望的嘶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玻璃渣,“你让我往后余生,每一夜都要梦见我娘喝药的样子!你让我死了之后,拿什么脸去见她?!你说啊!你还我娘亲……把娘亲还给我啊!”

    她扑上去,拳头、指甲,所有能用的武器,疯狂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悲愤。

    欧萧依旧没有动。

    他站成一座接受审判的雕像,承受着她所有的拳脚与诅咒。

    每一句哭骂,都像一根钉,将他牢牢钉死在“罪人”的刑架上。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最锋利的二次伤害。

    千般苦衷,万般谋划,在一条被女儿亲手夺去的生命面前,苍白得可笑。

    他只是承受着。

    仿佛这皮肉之苦,能稍微抵消她心中那滔天血海之万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崩溃中,门外传来了极轻、却刻意让他能听见的两声咳嗽。

    欧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是一个信号。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两个幼小身影——他的孩子,此刻正安静地睡在偏院。

    或者说,被迫“安静”地睡在那里。

    他祖父的耐心,从来都是有期限的。

    若他今夜不能从这里“妥善”地出去,明日送到明珠面前的,恐怕就不止是柳姨娘的噩耗了。

    喉间的干涸变成了锁链,将一切真相死死捆缚。

    他不能解释,一个字的辩解,都是在将孩子们推向刀尖。

    他忽然伸手,不是格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浑身颤抖的明珠猛地箍进怀里。

    “是我负你,害了姨娘。

    此罪滔天,我认。”

    他感觉到她的牙齿隔着衣料狠狠咬上他的肩膀,剧痛传来,他却反而得到一丝诡异的清明。

    “但我求你,”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滚烫而急促,“信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给我一点时间,这条命,这份债,”他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钉进自己骨头的钉子,“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一个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交代。”

    说罢,他竟猛地将她推开,脸上那片刻的脆弱与痛苦已消失无踪,覆上了一层冰封的漠然,只有眼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熄的烈焰。

    门,轻轻合上。

    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明珠瘫软在地,望着那扇门,巨大的空洞吞没了刚才所有的激烈。

    她不懂,为何在那滔天的恨意里,竟挣扎出一丝让她浑身发冷的不安。

    而门外,阴影中缓缓现出老太爷佝偻的身影,声音平淡无波:

    “萧儿,你该知道轻重,两个孩子今晚睡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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