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她说可
    胡国国主求娶公主,本是邦交常事,和亲古来有之。

    可这一次,偏偏求的是护国公主——那位半年前才从乌蛮风雪中归来、马蹄犹带边关尘的护国公主。

    这算什么?是认定了一头羊,便非要将其毛薅尽不可么?

    简直欺人太甚!

    朝堂之上,愤懑之气如暗火骤燃。不少老臣须发微颤,眼中压着怒意。

    率先出列的是苏明轩。

    他一步踏前,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仿佛也嗡嗡作响:

    “荒谬!护国公主刚从乌蛮归来,立下的是不世之功!她本该在京城安享尊荣、静养天年,怎可再度被迫远嫁?

    胡国此番求娶,非但不是结好,实乃羞辱我国公主,羞辱我大魏国威!如此狼子野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话音未落,附议之声已如潮水涌起:

    “正是!历朝历代,哪有择同一位公主两度和亲之理?陛下膝下尚有安乐郡主,若真要联姻,也当从宗室适龄女子中择选!”

    “臣附议!护国公主乃国之柱石,岂能一辱再辱?此非联姻,实为毁我栋梁、动摇国本!”

    “……”

    满殿怒音沸腾,几乎不用苏禾开口,拒绝的声浪已如铜墙铁壁,将胡国使者的请求重重挡回。

    一片激昂声中,唯有苏禾静立不语。

    而苏禾,只是静静站着。

    她脸上无喜无怒,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虚虚落在殿外一片晃动的天光里。

    可那双眼眸深处,却冷得吓人——仿佛万丈深潭骤然封冻,所有的波澜、温度,乃至生机,都在那一刹那,彻底凝固。

    而另一边,白琉璃本是运筹帷幄,可此刻也是一脸不爽。

    说苏禾就苏禾,为何要提及她?

    让她和亲?凭什么?她才不乐意呢。

    殿内争论已达沸点。

    长公主终是拂袖而起。她并未抬高声音,却字字如冰玉相击,清冷贵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大魏的定海神针,社稷之倚仗,何时轮到一个战败之国来觊觎?

    既是战败,便该恪守战败的本分。

    求娶?你们——有何资格?”

    最后四字被她轻轻吐出,尾音上挑,带着浑然天成的蔑视,震得胡国使者脸色骤变,青白交错。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那胡国使者并未与长公主争辩,反而猛地转向御座之上的魏宸,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

    “魏国陛下!当日您招降时,可不是这般说辞!您亲口许诺,只要我胡国愿俯首称臣,便可满足我邦若干条件,其中白纸黑字写明——许嫁一位魏国公主至我胡国为后!公主人选,亦由我王自行择定!如今我王择定了护国公主,贵国却要翻脸不认吗?!”

    他胸膛起伏,眼中射出孤狼般的狠厉:

    “我胡国归顺至今,已逾数月!贵国却百般拖延,羁留使团,迟迟不肯履行约定!陛下今日当殿给个准话:贵国究竟是何用意?这归顺,你们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他猛地向前一步,声如裂帛:

    “若不要,我胡国儿郎也绝非苟且偷生之辈!我部族林立,铁骑纵横,从未怕过马背流血、刀头舔血!你们若想再动干戈,那便来战!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一马,我胡国也绝无惧色!”

    “轰——”

    此言如惊雷炸响,满殿死寂。

    众臣愕然瞪视,心底俱是骇浪翻涌。

    陛下竟曾许下如此承诺?如此关乎国体的大事,他们竟毫不知情?!

    更令人心惊的是,胡国这“归顺之邦”,竟敢以开战相胁,气焰如此嚣张!

    这哪里是归顺?分明是一头磨利了爪牙、蛰伏在侧的恶狼,随时准备反扑!

    刚与乌蛮血战方歇,边境疮痍未复,国库兵力皆需喘息……若此时再启战端,后果不堪设想。

    不少文官额角已渗出冷汗,心中急转:难道真要再走和亲老路,方能换取片刻安宁?

    可武将队列中,血气瞬间被点燃。

    一位虬髯将军踏出,声若洪钟:“战便战!我大魏兵强马壮,何惧尔等撮尔小邦!”

    “正是!老子亲自带兵,将你们这些蛮子打得跪地叫娘!看谁还敢肖想我大魏公主!”

    “杀!灭了他们的气焰!”

    主战之声骤起,如烈火烹油,与先前文官的忧虑沉默形成尖锐对峙。

    整个大殿,霎时间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

    好好的宴会却因为胡国使者的求娶突然变了味儿。

    满殿女眷早已悄然退至两侧,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惊惶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同仇敌忾的,尽数交织在这场无形的风暴之中,最终都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女子身上——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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