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乐重新躺下,他这一次应是动用了不少异术之能,眼下确实乏得很。
待齐烨梁走到楼梯口,江怀乐忽然开口:“司跃渊,你不怕吗?”
齐烨梁起身后,江怀乐便瞧见了被男人挡住的背篓,一眼认出了装在里头的枯枝。那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枝丫。他在昏迷时身上果然像少时一样“长出”了藤枝。
江怀乐设想过自己能力被发现的后果,要么人们会将他视作妖孽,畏惧他,驱逐他,甚至一把火烧了他,要么枉顾他的意愿,想从他身上追求缥缈虚无的长生。无论是哪一种,一个人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最初都是恐惧的。
但“司跃渊”没有。
从头到尾,江怀乐没在他眼中看到过恐惧。
齐烨梁顿住,回首道:“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期颐老人却面若少女,也见过诡奇邪术可夺人神智,说不定在大璋之外,亦能找到和你相同之人。你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有何惧?”
须臾,他又道:“你可以相信我,江怀乐。”
“别怕。”
床上呼吸渐轻,江怀乐睡着了。
齐烨梁独自坐在一楼方桌前,随手把玩桌上的青铜镇纸。
江怀乐今日所言已足够坦诚,不过或许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的异术似乎还有别的用处。
大璋新帝登基后,齐烨梁便也常驻京城。四年过去,他已经习惯周围人人熏香或是佩戴香囊,因此初次闻到江怀乐身上的淡香时只觉得香味怡人,并未多想。但今日他旧疾复发,头痛欲裂,可江怀乐一出现,他身上的桂香就让齐烨梁恢复了清醒。不仅如此,齐烨梁仔细回忆了与江怀乐初见至今,只要江怀乐在自己身边,他就不会犯旧疾。
齐烨梁没想到,药石无医的顽疾居然在江南城镇的一场偶遇中找到了克制之法。
说实话,齐烨梁一瞬间产生过“把江怀乐带回京城”的想法。出生起便伴随着他的怪病烦扰他多时,尤其入京后的这些年,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更是让他的疾病愈发严重。齐烨梁不知他还能自控多久,也许数年,也许一月,再这样下去,总有一日他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和邻里闲聊后,齐烨梁便猜到江怀乐在江家的日子不好过,今日之事,更让他觉得江怀乐的处境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若不然,一个书香门第的长公子,就算不受重视,也不至于身受重伤还要强撑着来到城郊药铺。
如果……他提出带江怀乐离开这里,对方未必会拒绝。
等乔英那边来信,此间事了,他自然有这个本事带江怀乐离开临陶。等到了京城,他有足够的时间弄清楚青年的异术是否能治愈他的顽疾。
所以,他要带青年离开吗?
京城种种纷争在齐烨梁脑海中一一闪过。
……还是算了。
将一介平民带入摄政王府放在他身边,只会让对方卷入京城纷乱之中,未必比在临陶安宁。
至于江怀乐当下的困境……等他明日醒来了解一二,帮衬一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