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老板是先放下的那个,不然不会主动邀请,可是裴家的这位,看起来吧,可不像是放下了的样子。
听说裴家有一个大水池,养着许多鳄鱼,如果惹到裴知砚,他就会把人丢进鳄鱼池里,是不是真的啊?
尹氏员工在心里不停地默念。
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裴知砚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把他丢进鳄鱼池……
就这么几行字,到底看什么能看这么久啊?
就在他等到脑门冒汗脚底发热,心慌到已经麻木时,裴知砚终于将视线转向他。
“我知道了。”他只是淡淡这么说,然后挥了一下手,叫在旁边等待的手下领着尹氏的员工走。
旁边的手下恭恭敬敬地招揽着尹氏员工离开。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是去的意思,还是不去的意思?
是放他走的意思,还是要拿他喂鳄鱼的意思?
他们这些大人物怎么这样啊,也稍微考虑一下他们这些读不懂潜台词的小人物啊——
被强硬地领着走,尹氏小员工仿佛已经看到鳄鱼的血盆大口了,心跳得像坐过山车。
在离开之前,他转头望了一眼,裴知砚的轮椅消失在走廊转角,他的背影融入阴影中,像是漆黑细瘦的鬼影。
小员工直到走出裴家大门,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居然就这么有惊无险,全须全尾的出来了?从那个传闻中的裴家——
所以,即使收到已经感情破裂的前妻送来的意味不明的晚宴邀请函,他也没有生气?
那他的脾气不是挺好的吗?——
尹氏的人走了,裴知砚叫手下也全都离开,自己默默拿着邀请函进了卧室。
邀请函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是手写的,字体属于时晴,裴知砚一眼就能认出来。
凑近时候,香味就更加清晰了,和一个星期前,时晴来拜访时身上的气味一样。
一年前,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这样。
裴知砚还记得她那个时候很爱换香水,因为他闻不惯,时晴为了折腾他,故意换各式各样的香味,后来他闻惯了,她反而不喷香水了。
她身上的味道,他一辈子不会忘。
所以她现在又是为了谁换了香味?
裴知砚反复看这短短几行字的邀请函,逐字逐句地读,他的目光将每一个字,一笔一画,全都在心中反复描摹了无数遍。
她写的时候谁在身边,她之后准备怎么做,她真的只是想要和裴氏合作吗?她现在怎么看待他?为什么一年前抛下他,现在又重新出现?
裴知砚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薄薄的纸页上,几乎快要化成实质,他想要知道时晴在写这封邀请函的时候在想什么。
久违的,强烈的掌控欲又涌了上来。
这种负面的,黏稠的,无处不在的负面情绪,在心中像是波涛般涌动。
想要她每分每秒都在自己的视线之下——
裴知砚自己的情感很扭曲,既沉重又阴郁,任谁被这样喜欢,都会觉得恐怖。
这样很不好,但是他不是自己改掉这样的坏习惯的。
对上时晴,他所有的手段都派不上用场。
时晴是个无懈可击的女人,纵使负面情绪再强,也影响不到她一丁点,反而只会反噬自己,一年前裴知砚已经领教过这一点了。
因为嫉妒和占有欲,他想要把时晴困在身边,反而被她利用,直接反过来狠狠报复了他,之后直接人间蒸发,一消失就是一整年。
现在又这样轻描淡写地送什么邀请函来。
明明他都已经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已经放弃这段感情了,她却反过来寻找他,当初不愿意和他见面的不是她吗?那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怀孕生子,裴知砚避开所有人,反而阴差阳错重新引起时晴的关注,让她反过来寻找他。
裴知砚不明白时晴到底是怎么想的。
窥视欲与掌控欲越强,就会越焦躁,自己就像是被蛛网缠了满身的猎物,像是被困在瓶子里的小虫,几乎快要发狂。
裴知砚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失控。
反应过来时,已经推着轮椅到了婴儿房内。
几个佣人紧张地站在一边注视着他,他停在摇篮前,注意到佣人们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恍惚地发觉自己似乎对着孩子发了好一会的呆。
孩子正沉沉睡着,脸上浮着两团红晕,时不时还咂巴砸吧嘴。
节奏绵长的呼吸,奇异地安抚了裴知砚的情绪。
他缓了一会,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自觉对这孩子并没有什么父爱,但如果没有她,他现在一定已经疯了。
啊啊……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