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区域。
几天,或几十个小时之前,她曾经就在他现在站立的地方驻足——
裴知砚到达时晴曾经住过的酒店。
酒店的人一打开门,他就确信,时晴曾经在这里住过。
房间里有她的香味。
他叫所有人留在走廊,独自一人进入她住过的套间,总统套间空间很大,会客室茶室书房一应俱全。
房间很空,并没有留下什么属于她的痕迹。
裴知砚在卧室内看到一面落地窗,拉开窗帘,隔着落地玻璃看到一望无际的海。
海波起伏,荡着被拍碎的白沫,海风呼啸,更觉寂寞。
她曾经也注视这片海吗?
她望着这片深邃的蓝时,心里会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什么——他怎么会懂呢。
裴知砚凝视着窗外深蓝的海面,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手杖,胸口像喘不上气般沉闷。
他从前方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倒映出来的脸,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唇角却挂着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怎么会懂呢?
过去从来都没懂过,现在连找都找不到,自然更不明白。
房屋内仿佛还散发着淡淡的属于时晴身上的香气,熟悉到让他有些恍惚。
裴知砚在原地驻足了一会,不知不觉间走到浴室。
他在洗脸池和浴缸处仔细研究,从梳子上取下乌黑的长发丝。
她在这里停留了大约一个星期。
下水口只有长发,房间内没有其他人曾经同住的痕迹。
她身边倒是挺清净,也没叫个人陪着?
他忍不住讽刺的勾起嘴角。
不是出国都还要特地把计杭带在身边吗?
再不济,L国这边也有许多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以她的本事,想要找什么样的漂亮男人找不到?
过去时晴还和他在一起时,对这种事信手拈来,每晚睡在一起,还经常接吻拥抱。
现在这样一个人素着,她也能够习惯?
裴知砚的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只是这样一想,一股无名火已经在胸口内传熊熊燃烧。
裴知砚憎恨着,不仅恨时晴,还恨自己。
被她抛下后,他什么都恨。
刻骨的恨意,镌刻在心中,让他日夜难安,仿佛只要想到她,就会疼痛。
这份出自恨意的动力,支撑着他在全球奔波。
即使知道能够见到她的概率非常小,裴知砚坚持做着这种毫无回报的事。
这百分之一,这万分之一,这渺茫的一线希望。
这几乎不可能的追求。
裴知砚其实已经隐隐感觉到,他根本不可能找到时晴。
但他会一直找,一年,十年,哪怕用余生所有的时间。
他的爱意是朦胧的,如同雾里看花。
恨意确是清晰明亮,源源不绝,永无止境。
远处忽然传来敲门声。
声音传到浴室内,裴知砚这才从情绪的漩涡中挣脱出来,有一刹那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茫然。
胸口阵阵酸痛,仿佛沉重到无法呼吸,指尖都是麻木的,都在发抖。
这个时候,谁会敲门?
他的下属们都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打扰他,都远远回避。
裴知砚的心情很糟糕,他在原地缓了好几秒,才抬脚走到门后,慢慢开门。
“……什么事?”他问。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下属们默契地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泛红的眼尾。
“裴先生,刚才得到消息,尹小姐……夫人她回国了。”
说到一半,裴知砚阴冷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下属一哆嗦,嘴里下意识换了称呼,等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被裴知砚死死盯着,下属心里直泛苦。
如果不是这种重要的消息,谁敢在这种时候打搅裴知砚?
可是如果不说,事后裴知砚发觉消息没有及时上报,他们也是个死。
“……”
裴知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尹晴要回国……?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这短短几个字在他大脑内排序组合很久,都不能理解,变成了直白而单纯的迷茫。
不可能。
她为什么会回去?
找了她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次挫败,裴知砚心中已经有所预感,他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时晴。
现在这个消息从天而降,将他砸得僵在原地,心中升起浓浓的荒谬感。
他如此寻找,总找不到。
她却自己回了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