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当然是不同的。
单论外表,沈霁远是精密冰冷的机械,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而裴知砚则看起来温和一些——
对,看起来。
不管内里怎么样,至少表面看来,他是那轮清皎的月,是漂浮的云。
鸦羽般的偏长发垂落在肩上,苍白到病恹恹的皮肤,终日静坐在轮椅上,半垂着眼睫,遮挡眼中的情绪,神情淡的仿佛随时会化在风中。
习惯于运筹帷幄,心机深沉,实则小心眼又记仇。
还非常扭曲。
身为言情小说的男主,他们毋庸置疑全都是恋爱脑。
但同样是痴情种,小沈总被甩了会使尽浑身解数,甚至再生一个孩子来挽留她,而裴先生只会含笑选好墓地,等她死了再收尸。
一个哭着求你别走,一个笑着送你上路。
至于洛舸……不说了,他能把眼前发生什么看明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总而言之。
想要裴知砚,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之大,之后也可能很难收场。
但是……谁能对眼前的诱惑说不。
时晴贴在裴知砚的身边,看着指缝下颤巍巍立起来的风景。
裴知砚的白,是白陶人偶般的素白。
他身体的色素很淡,很少有人会有这样的身体。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bjd娃娃,肌理分明却血色全无,每一处肌肉线条都很漂亮。
怎么会这么淡呢?时晴觉得有些讶异。
这瓷白的颜色已经超越寻常保养能达到的范畴,倒像是与生俱来的病态美感,只能说他实在天赋异禀。
洁白,浅淡的颜色。
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干净……干净到能勾出人心底最原始的破坏欲。
时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原本内陷的某处,在她的恶劣的对待下,已经染上和他的主人的脸颊如出一辙的绯色。
是被摧残过的颜色,艳丽得让人喉头发紧。
裴知砚的呼吸早已乱得不成样子,胸膛起伏着,他固执地用掌心遮住半张脸,仿佛这样就能维持那点可怜的自持。
时晴却不肯轻易放过他。
她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有停下,时而恶作剧般画圈,时而或轻或重的拉扯,偏还要附在他耳边说些叫人面红耳赤的话。
什么,“有感觉了吗?”;什么“哎呀,怎么自己就……”,什么“你瞧,都变成这个颜色了,”;什么“比刚才精神了多了啊”……
裴知砚咬紧了下唇,指节攥得发白,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直到时晴笑着弹了弹那里,还低低笑着,“你看,东倒西歪的,好可怜呢。”裴知砚终于再也忍耐不了。
他倏地睁眼,潮湿的睫毛下,那双沁水的眼眸黑得惊人,死死锁住时晴。
凌乱的黑发下,滚热的吐息中,从遮挡的指缝中漏出要将人生吞活剥般冷冷的目光。
时晴顶着他狠戾的眼神,却笑出来。
她将碎发挽至耳后,俯身低头。
她一口叼住那被摧折多时的可怜小小花苞。
裴知砚颈项猛地后仰,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如潮水漫过脊髓,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眼前炸开一簇簇虚幻的光斑。
“等…哈啊……”
裴知砚徒劳地摇着头,喉间溢出的声音几乎接近尖利,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看着时晴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看见她长长的眼睫,挺翘的鼻尖,看见她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身上。
名为理智的弦,刹那间被绷断。
他什么的都不清楚了,不知道是被这样的感觉刺激,还是因为看到埋在他身上的是时晴的脸。
什么都不清楚了,他只想从这种感觉中逃离。
裴知砚感觉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尖啸,在求救,处于极度危机中的自保行为,他无法自控的要与时晴拉开距离。
他的手落在时晴的后脑,试图将她推开。
扯她头发这个动作,却惹起她的不悦。
她用牙齿轻轻扯动他,没有松口。
裴知砚的眼泪都快要被逼出来了,“啊……”的一声,在枕头上,脑袋难耐的往两边翻来转去,一头柔顺的黑发都凌乱的不成样子,眼尾洇红一片。
破碎的求饶混着喘息,吐出的字句全成了支离破碎的气音。
随之而来的就是绵长的,可怕的,从来没有过的,恐怖的感觉。
如山入海,将他淹没,将他倾倒。
欺负过头了,裴知砚哭了。
虽然是生理性的泪水,但等到这个锱铢必较的小气鬼清醒过来,可能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时晴终于吐口,垂眸欣赏着自己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