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要用这么可怕的模样吓唬人吗?她年龄还小呢。”时晴说:“叫她去准备午餐吧,我饿了。”
……可怕?
裴知砚手指一顿,本能的收敛了表情。
他现在看起来什么样?……会让时晴觉得可怕?
裴知砚抬眼扫去,那个被时晴点名的女佣仍僵立原地,即便得了赦令也不敢挪步,惨白着脸等待最终的审判。
……明明看起来也和时晴差不多年纪,偏偏时晴要用那种老气横秋的口吻说人家年纪小。
算了。
被窥探行踪本是他最不能容忍的禁忌。但此刻时晴既已开口求情,他也不好追究什么了。
想来一个女人和几个女佣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打听他在哪里,和他讨厌的那种监视,也完全不是一个性质,这只是妻子的关怀罢了。
她想知道他的动向,至少证明……是在意他的。
想到时晴刚才说他看起来可怕,裴知砚顿觉意兴阑珊,不愿在这些小事上再不给时晴面子,便摆了摆手示意那女佣退下。
女佣眼中瞬间涌起晶莹的泪光,朝时晴投去感激不尽的一瞥,匆匆退出了餐厅。
餐桌边一片寂静。
时晴不急不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你不会以后预备秋后算账吧?”
裴知砚摇了摇头。
“是么,那就好。”她端起水杯,润了润嘴唇,“这个女佣我记下了,以后如果出什么事,我可唯你是问。”
裴知砚摩挲着手串,沉默在空气中凝结——这已是某种无言的妥协。
心头那股郁气盘旋不散,但他不愿意开口,只盼着时晴能自己察觉。
她还真是好性格,什么人都庇护——过去他钟爱着她的善良,此刻为什么会恨得牙痒?
他面色阴沉如水,可惜时晴的注意力早已转向另一处了。
从后厨送来的餐点到了,小女佣小心翼翼地布好餐具,而时晴的目光,只停留在眼前精致的餐点上了。
裴知砚看着她注视餐点专注的眼神,忽然考虑要不要把厨子都给换了。
“至于其他人,你想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置吧。”
时晴忽然开口了,她不预备再和裴知砚多说,她来这里是为了填饱肚子的,没有闲心管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处理完就和我一起吃饭吧。”
向她求救的,她纳入羽翼下,其他人怎样,和她无关。
裴知砚静默半晌,终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算了,你们回去工作。”
本来看到时晴出现,他就已经没有准备处置这些人——至少不是现在。
偏偏她多此一问,才有现在的场面。
裴知砚此刻只觉心头又酸又涩,像是被人攥着心脏拧了一把,时晴为了一个小女佣说他看起来可怕,餐点上桌以后更是一眼都不看他。
明明早上才那么亲密过……现在她倒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已经渐渐有些没办法看透她了。
她在想什么,到底是怎么看待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知不觉一直思考着时晴的事情。
因为极端的掌控欲,碰见这种似乎已经握在手中,却揣摩不透她的态度的状况,他无法做到不去反反复复的思考。
从时晴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不自然的态度。
不像他,一看见她,就想起早晨那些荒唐的画面,耳根隐隐发烫。
他无法看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身体里都像是有电流在游走,从脊椎到指尖都微微发麻。
时晴的态度,简直坦然到早上发生的那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一般。
裴知砚拿不准时晴的态度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指,不留痕迹的收紧,摩挲着玉石手串。
所以……
今晚的约定,还作数吗?
一顿饭他吃的食不知味。
但等到时晴离开,他都没有问出这一句话——
午餐时发生的事情,在佣人间迅速发酵,不到两小时便传遍整个宅邸。
家里的人心开始微妙地倾斜,原本只为利益讨好时晴的佣人们,此刻又多了一重考量。
而那些本就倾向时晴的,如今更是死心塌地。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动摇裴知砚的决定,今天的事还是破天荒头一次,真真切切改写了裴宅的铁律。
只要她开口,裴先生就不会拒绝。
在裴宅,触怒裴知砚等同无法挽回,但眼下,时晴就等同于一张复活卡。
她宽和、明朗、好说话——佣人们早就把往日对她“任性”的评价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谁说夫人任性了?她性格可太好了!
时晴赢得了下人们狂热的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