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有东西送给你!”
她从荷包中掏出个玉扳指来,橙黄色的夕阳光落在扳指上,幽光流转时,似有松烟凝于其上。
傅绥低头看着那玉扳指,筒身光素无纹,只在顶端刻了一圈极细的卷云纹,如薄雾笼月,又像雪夜初霁时的月光。
这扳指她是从哪里得的?买的吗?那肯定花费不少,但据他所知,王英茀在家里可没这么闲钱。
“是因我帮了你,所以要送我礼物吗?”
他想,若是这样,他可以说自己受她救命之恩,这点恩情不必放在心上,这样她去退掉,也可省下一笔开销。
没想到,英茀却摇头。
“只是因为大人的扳指旧了,我想送大人一枚新的。”
她捧着扳指到傅绥面前,她的嘴角在笑,眼睛也是亮亮的,就像两颗黑葡萄。
傅绥看着那散发光泽的扳指,理智告诉他,应该让她去退掉的,可他的思想并不受理智的控制。
只因英茀的这份心实在过于真诚。
在他的大脑做出反应前,他已伸出手,接过了扳指。
英茀见她收了扳指,眼睛的笑意更盛了。此时她手上还有刚才比赛时蹭上的油脂,她只能笨拙地去措开它,却不料她的手腕忽然被傅绥抓住。
这一抓,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愣神,傅绥先察觉不对劲,脸色一变,松开手来,英茀立刻退了回去。
傅绥敛了神色,抽动嘴角,道:“你是靠手吃饭的人,不要将手弄受伤了。”
他看着英茀,心中有了多年来的第一次慌乱。他这是怎么了呢?一辈子谨小慎微的傅绥,竟然在这一刻心乱如麻。
日落时分,傅绥才与英茀分别。
他看着英茀登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扬长而去,他才轻轻将旧扳指取下,然后将英茀送的玉扳指戴了上去,他的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极易碎的瓷器一般。
看着这个极其陈旧的扳指,他心想:雨落终将归尘,就让旧事回归记忆吧。
待他再抬头时,刚才那一丝的情感波动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寒潭般眼神。
“拖出来。”
他森然开口,让人感到了可怖的寒意。
廊柱后走出一个年轻女子,她着一身暗紫衣衫,身材精瘦匀称,此时她手中正拖着个二三十岁的锦衣男人。
男人抬头就看见肃穆锐利的傅绥,不由浑身一颤,额头也渗出冷汗。
“本官记得你,藏宝焦家,没想到焦家几十年好名声,竟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傅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肃然。
焦元明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不料被紫衣姑娘抓住后脖颈,将他架着跪爬在傅绥面前。
在傅绥的示意下,紫衣女子将手中布包扔在焦元明的身边。
傅绥道:“居于人后不可耻,做出给别人马下毒,想要害人,这等丑事,才是真的无耻。”
说罢,他凑近焦元明,在他的耳边道:“你记住,我叫傅绥,刚才那个女子,是你动不了的人。”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紫衣女子藏在焦元明身后的匕首,女子立刻将匕首收入刀鞘中。
退后两步,傅绥的阴影将焦元明完全笼罩,他盯着他轻松一笑,焦元明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张张嘴,竟发现自己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恐惧令他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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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茀回到家已是入夜,她将装有水盘的木箱轻轻放好,并用小锁锁上,然后便去了飞星斋。
刚走进飞星斋,远远就听见张烈的娘宋妈妈正和母亲孟楚华在院中玩闹。
见英茀进来,正拿着碗筷追孟楚华的宋妈妈一顿,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姐,今天的饭有点晚了,夫人总是想出去玩风车,所以这会子才吃。”
英茀摆摆手,道了声没事,便让她下去。
自己则接过碗筷,坐在石凳上,朝孟楚华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吃饭。
今天的高强度比赛令她已然精疲力竭,但她只想在比赛结束看到自己的母亲,这样她会觉得,自己这么做很有价值。
孟楚华站在树下,歪着脑袋看着她,有那一么一瞬,孟楚华就像能听懂她的话一样,提着裙摆就来到了英茀的身边。
她坐在英茀身旁,一边拨彩色风车,一边张嘴,示意英茀给她喂饭。
“娘。”
英茀很久没开口喊过娘了,当娘这个字从她的喉口出来时,她竟觉得陌生。
“我好像还没和你讲,我已经成功退婚啦。现在的我,除了请柳看风帮我挂牌接修古董的活儿之外,我还要去宫里陪公主伴读,这样二婶和祖母想拿捏我的婚事,就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