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身上有太多秘密,她本以为自己即使再听到什么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但是当嬴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愣住。
没有当过合格的孩童?
镜流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说这句话。
即使是她,在那场战争到来之前也曾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真的会有这种人吗?从出生开始便从未拥有过任何美好。
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竟然能够长大。
她看着嬴风,足够的了解让镜流知道对方没有在撒谎。
这样的话嬴风为什么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就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被镜流出卖以致被迫离开仙舟没有生气?
为什么他当初走得那么洒脱,什么都没有带走?
为什么七百年间镜流从未忘却,但他再见之时能轻轻松松地打招呼就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什么?
因为他未曾拥有过任何东西。
财产、清白、家园……
他从未真正觉得那些东西是自己的。
镜流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其实比起自己和其他什么人,嬴风才是内心封闭得最紧的一个,也是内心最为坚强的一个。
因为已然是废墟,又谈何破坏?
与此同时镜流也明白了为什么星口中的那个天才会说治疗嬴风的方法是谈恋爱。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需要一些理由。
是欲望也好,执念也罢。一无所有的人也自然没有这个理由。
想弥留一个孤单的灵魂,只有用一颗颗最赤裸热忱的心去困住他。
利用一个男人的本能,让他把某些东西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这算得上是一种肮脏的手段,不仅是对他来说,还有那些女孩儿。
而且达成条件也无比苛刻。
一个人所拥有的有多少,代表了他与这个世界的链接有多深。
因此太少是一定不行的。
但正常人能拥有多少东西?数不清的。
只有每个人都让他珍视,这才能真正起到效果。
镜流轻轻拨弄着白露额前的头发,目光温柔无比。
她对着嬴风说道:
“之后……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嬴风没有在意。
自己的夙愿即将达成,情绪上头做出一些冲动的事在所难免。
他知道镜流大概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打定主意,绝不会让这个少女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后悔。
嬴风伸出手,半空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凝。”
轻轻吐出一个字,嬴风的眼中泛起金光。
天地间的元素紊乱起来 ,像是被某种意志支配,遵循着他的旨意,在这方寸之间汇聚。
一条条精密的丝线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布”。
很快,一个精妙的雏形出现在镜流的眼前。
她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嘴巴。
没有感受到一丝能量的波动,这绝对不是命途行者的手段。
在镜流的认识中,就连【丰饶】的令使都无法做到像这般不依靠能量凭空造物!
“你能控制元素吗?”
镜流忍不住问道。
嬴风微微点头。
“算是吧。”
镜流眼睛微微瞪大,能够控制元素,这与掌控整个世界有什么区别?
“那……为什么要等到七百年后的现在……”
镜流微微低头,她知道自己没有责怪的资格,但她还是不明白,嬴风完全可以在那天晚上就直接把她复活!
听见镜流的疑问,嬴风微微摇了摇头。
“要让一个残破了的灵魂回归完整,唯有消耗时间。我不能控制一个自由的灵魂,也没那个资格。”
这与可可利亚那时不同。
那次是嬴风提前保护住了对方的灵魂,但这位在嬴风出手之前便已经无比残缺,甚至是产生了些许的异变。
他说着,半空中的雏形已经变得完整,她的面容清晰可见,表情恬静得就像正在安睡,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
镜流愣愣地看着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一段段尘封已久的回忆冲破了门扉,在脑海中浮现。
渐渐地,镜流的眼前模糊了。
她与记忆中是如此相似,可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
仿佛被冻结在了时间的长河,刚刚被打捞出来,没有任何改变。但是自己却已经不是七百年前的那个自己。
甚至近乎一切昔日熟悉的光景都已经面目全非。
但在那个身影出现的一刹那,她还是嗅到了一丝以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