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对感情的内敛,后悔她总是忙于工作,后悔她没有珍惜和霍尔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后悔她没有顺霍尔的意时时刻刻秀恩爱。
也许从心底里,她还是在意那些目光、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吧,不然她何必要顾及他们的感受呢。
冷曜就这样在黑暗中抱着霍尔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嗓音嘶哑得发不出声音,久到眼睛已经哭不出眼泪,久到鼻腔完全被血腥味占据,再也嗅不到其他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她抹净眼泪站起来,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应急照明灯打开,脱掉自己的制服外套盖在霍尔脸上,然后,静静看着那具尸体,攥紧了拳头。
事已至此,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在死之前,她一定要弄清楚霍尔的死亡原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然后再与霍尔一起埋葬在漆黑的宇宙里。
没有过多犹豫,冷曜吻别了霍尔的尸体,举着照明灯,孤身走向能源控制室。
她的身后,是不见五指的黑暗,她的前方,是微弱的应急灯光。
一路上,她又看见几具尸体,死状同样凄惨,但比起霍尔来说,他们的尸体至少没有随时会分离的危险。
冷曜设法找来一些东西盖在那些尸体脸上,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对她展露过善意,但斯人已逝,她也不想过多计较。
做完这些,她径直来到能源控制室,里面似乎没有发生打斗,设备情况完好,她松了一口气,启动备用电源,打开开关,输入指令密钥,查询“凯旋”号的能源余量。
很快,那口气就吐不出来了——“凯旋”号能源极度紧缺,就连最需要的生命循环系统都无法维持太久,都不用冷曜费尽心思寻找死亡方法,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因为缺氧窒息而亡,“凯旋”号则会成为所有人的豪华坟场。
好在备用电源还能撑一阵子,足够她调取星舰AI的数据,弄清进入休眠舱的这段时间,“凯旋”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惨剧?
明灯亮起,冷曜行走在“凯旋”号的各个角落,企图找到幸存者,哪怕只有一两个,哪怕他们已经濒临死亡,按照星联现有的医疗水平,她也应该能救活他们,然后从他们口中拼凑出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但不幸的是,她走遍了星舰的每个地方,目之所及全是尸体,他们死状各异,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每个尸体上都有大小不一、粗细不均的棘刺,那些棘刺贯穿了他们的身体,有的从头顶垂直刺入又从会□□刺出,有的从大腿斜着刺入从肩膀上顶出,更多的则是被横着刺入,形成一排又一排的人形……肉串。
从那些结晶状的棘刺上,冷曜想到那块被他们带回“凯旋”号上的生物标本,是了,她怎么能忽视如此重要的信息呢?那些棘刺的结构和性状,明明就神似那棵结晶树,只是似乎更加璀璨坚硬。
所以这一切都是那个生物标本造成的?可为什么霍尔的身上只有大大小小的血洞,没有这些棘刺呢?他的身下又为什么会出现成片的、类似液态金属一样的液体?
冷曜感觉自己陷入一个怪圈,刚窥见一点事情的真相,迷雾就遮住了她的双眼。
她迅速来到生物实验室,看见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密封舱,满地的黑色液体,以及几具被棘刺戳穿的尸体,但从形态上看,这些棘刺更接近于那个被他们带回来的生物标本,光芒略显暗淡。
一个大胆的推测涌入冷曜的脑海,生物实验室里的这些棘刺很可能处于初始形态,而其他地方的则更像是进化过后的样子,它们更耀眼,更尖锐,更粗砺,同时也更致命。
冷曜瞬间变得无力,踉跄着向后倒去,直到后背撞在舱壁上才停止,她缓缓跌坐在地,垂下头。
是自己没有锁好那个标本吗?可她明明检查过不下三次,密封舱是完好的,没有任何功能问题,智能锁也运行正常,除了生物实验室的同事,只有凯旋号上的管理层才有权限将其打开。在这种严防死守下,那块生物标本是怎么突破重重藩篱,逃脱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疏忽了?
冷曜突然喘不上起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如果她多检查几遍,如果她没有采集那个标本,如果……
可人生没有如果,宇宙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现如今她能做的就只有求证。
冷曜来到星舰控制室,想要调取所有监控视频,但因为星舰AI发生故障,整个智能系统就像死了一样,即使输入最高指令密钥,她也无法调取监控记录,甚至连操作台都打不开。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修。冷曜虽然不是人工智能专业的,也不具备研究制造星舰的能力,但最基本的编程和工程学知识,她还是略知一二,能不能成功尚且不论,至少值得一试。
冷曜开始蹲在控制台下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