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

    太后半倚在明黄锦缎的软枕上，面色带着病后的倦怠与苍白。

    今日弘晟和弘历一同来给她请安，她就猜到今日的请安定是不同寻常的：

    这俩孩子这些年没少给对方使绊子，

    要不是为了保持硬仗，恨不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

    罢了罢了，你们愿意演，皇祖母陪着你们演也就是了。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都起来吧，难为你们惦记着哀家。”

    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惯常的温和。

    弘历与弘晟依礼起身，垂手侍立在榻前。

    接下来，

    弘历答着太后的问话，心里想着御花园那边什么时候有动静；

    弘晟一句一句怼着弘历的话，心里想着弘历那边什么时候有动静。

    太后则是想着，这俩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什么时候能离开她这寿康宫，让她消消停停的养养病，放过她这个无辜的老年人。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弘历有些沉不住气了。

    按照计划，这个时辰，甄嬛应该已经喝下第三次加料的药了。

    刘丰此刻应该正在诊脉，然后便是那场刘丰谋害甄小主被侍卫发现，或是侍卫谋害甄小主，被宫人发现。

    再不济也该是甄小主缠绵病榻殁了才对。

    可寿康宫离御花园不算远，若真出了事，消息早该传到这边了。

    莫不是……出了岔子？

    弘历面上不动声色，余光却瞥向殿门方向。

    每次有宫女太监进出，他都会不自觉屏息一瞬，期待是来报信的人。

    可一次，两次，三次。

    进来的都是送药、换香、添茶的宫人，没有他要等的消息。

    弘历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适时露出关切神色，温声对太后道：

    “皇祖母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孙儿瞧着心里也踏实不少。”

    太后轻轻点头：

    “老了，病去如抽丝。你们不必日日都来，各自有差事要忙，哀家这里有人伺候。”

    “皇祖母说哪里话，”

    弘历忙道，“侍奉皇祖母，本就是孙儿们的本分。”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挚，眼神诚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孝顺孙儿。

    而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弘晟，看到弘历的话头，就猜出了他怕是要跑路。

    为了大计，他假装没听出来四阿哥的意思：

    “四哥说的是，孙儿们能在皇祖母跟前尽孝，是福气。”

    紧接着四阿哥便道：

    “弘晟还小，不如在这儿陪伴皇祖母，最近许久不曾给皇额娘请安，孙儿想去景仁宫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上下打量着四阿哥，最终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只微微点了点头。

    而弘晟在听到弘历的话之后，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适时摆出少年人那种“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神情道：

    “四哥去给皇额娘请安，弘晟也去！弘晟也要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撩起眼皮，看了这俩心眼子比筛子都多的孙子一眼。

    那眼神通透，仿佛在说：编，接着编。

    但她终究还是没戳破。

    一出寿康宫殿门，弘历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温润立刻淡了，步伐不自觉地加快。

    弘晟紧随其后，右手状似随意地拢在袖中，然后他悄然拔开了瓶塞子。

    等到长廊转角，四下宫人稍远的时候，弘晟对着记着往前走的四阿哥就扑了过去。

    营造出一种想要追赶哥哥不小心摔倒的样子。

    然后那瓷瓶子里的药水，便被他顺势就滴在了四阿哥的辫子上。

    “九弟！”

    弘历被他撞得身子一晃，眉头紧皱，稳住身形后立刻嫌恶地拂开他的手，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弘晟赶紧后退两步站稳，一脸挑衅的道：

    “对不住四哥，你走的太快了我一时没跟上。”

    但那样子哪有一点认错的样，满脸都写着我下次还敢，你能奈我何。

    弘历懒得与他争辩，嗤笑一句：

    “想跟上我的脚步，你太嫩了，再过几年吧！”

    便急匆匆的离开，将弘晟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直到人走远，弘晟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裳，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朝着景仁宫的方向而去：

    终——于——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