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由于宫里有四位孕妇,
圆明园虽好,但山水开阔,人员往来相对复杂,监管难度直线上升。
因此入了夏,宜修决定将有孕妃嫔留在紫禁城,她自己也留在紫禁城坐镇。
其余未有孕的妃嫔们她打算安排到圆明园。
而将来圆明园一应事务则由年世兰主要负责。
妃嫔有孕满八个月,就可以安排家人进宫陪产。
康常在和贞贵人那边已经提前禀了内务府。
浣碧这次思来想去,给流朱去了信,禀了内务府只等禧嫔满了月份就去紫禁城陪产。
柔嫔甄玉娆由于母亲远在宁古塔,想着借这次的机会,将母亲从宁古塔接回京城。
然而,此事难如登天。
甄远道是皇帝钦定的罪臣,其家眷流放宁古塔亦是圣旨。
若无皇帝特赦,私自回京便是抗旨大罪。
皇上虽然允许她照拂母亲一二,但若想一劳永逸,很明显,光靠她自己去求皇上,是难以办到的。
玉娆狠了狠心,不出几日,就开始“饮食不济”。
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安胎膳食,常常原样端出。
再之后便是“深思不属”。
独坐时,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时不时还会“偷偷落泪”。
卫临一把脉,便火急火燎的去到了景仁宫找宜修报告了。
宜修听完,手中正在翻阅的宫务册子轻轻合上了,她沉吟片刻。
甄玉娆的心思,她大致能猜到。
她与其长姐甄嬛不同,性情更直,骨子里有股不肯低头的倔强,但对亲人却也赤诚。
玉娆几个月后便要生产,思念母亲,也是人之常情。
“或许……是个机会。”
宜修心中暗忖。于公,安抚有孕嫔妃,保障皇嗣平安,是她分内之责,也是她“KPI”的重要部分。
于私,施恩于甄玉娆,既能进一步稳住后宫局势,也能更好的团结集体。
女性互助,是宜修多年来的准则。
不出三日,柔嫔“肝气郁结”、“忧思伤脾”的情况就传遍了六宫。
见舆论效果已经初步形成,宜修派绘春去碎玉轩传信,便对着剪秋吩咐道:
“备辇,趁着还没搬去圆明园,本宫去养心殿看看皇上。”
养心殿里,
胤禛忙完了政务,正美滋滋的看着老九做的文章,便见到了来给他送老鸭汤的宜修。
宜修请安后,先关切了皇上饮食起居,又委婉提了提几位孕妇近日情况,最后才仿佛不经意般,面带忧色道:
“皇上,臣妾今日听闻,柔嫔,近来身子似乎有些不大爽利。”
胤禛抬起头,“太医怎么说?龙胎可有碍?”
“卫临回禀,胎气暂安,只是……”
宜修顿了顿,似有难言,
“只是柔嫔饮食少进,夜不能安,长此以往,恐于龙胎不利,卫太医说,此乃忧思郁结所致,非药石所能全解。”
她觑着胤禛的脸色,见他眼神微动,一看就是心疼了,便继续忽悠:
“皇上,玉娆妹妹这般年纪,孤身在宫中,虽有奴才伺候,到底比不得亲生母亲在身边抚慰心安,她若一直这般郁郁寡欢,伤了身子,影响了龙胎……臣妾实在忧心。”
胤禛沉默片刻。
他并非不知玉娆心事,只是当初甄远道之事…他金口玉言,岂能轻易更改?
但宜修的话也有道理,龙胎为重……
斟酌片刻胤禛终于开口:
“摆驾碎玉轩。”
碎玉轩内,早已接到风声的甄玉娆,正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她刻意换上了一身颜色素淡、略显宽大的旧衣。
脸上的脂粉也是特意显得脸色更加苍白疲惫,还有几分憔悴。
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那个从夏冬春那儿学来的脆弱又倔强的表情。
当皇帝和皇后的仪驾到达碎玉轩时,看到的就是甄玉娆独自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却丝毫未动。
甄玉娆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眼角似有泪光闪烁,随即被她飞快地用帕子按去。
那样子真是要多单薄有多单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直到胤禛和宜修进了门,
玉娆似乎才被惊醒,慌忙起身欲行礼,身子却晃了一下,被胤禛一把扶住。
宜修也适时上前,扶住玉娆另一边胳膊,语气满是心疼:
“妹妹怎么憔悴至此?是膳房不合胃口?”
膳房:你不要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