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上书房内。
师傅讲解《尚书》,问及“明德慎罚”的理解。
没等弘历开口,六阿哥弘晞第一个站起来,一脸“崇拜”地看向弘历:
“师傅,我觉得四哥对此定然有高见!昨日我读到此句不解,去请教四哥,四哥不仅为我详解,还引申出‘为政者当以仁德为本,刑罚为末,甚至可与当下刑部律例相互印证’,听得我茅塞顿开!四哥,您再给我们讲讲吧?”
弘历一愣,他昨日确实与六弟说过几句,但绝无如此深刻。
他心下有些疑惑,但看着六弟那“真挚”的眼神,以及师傅投来的赞许目光,虚荣心微微抬头。
便顺势起身,将自己原本准备七分的见解,发挥到了十分,果然引得师傅连连点头。
下了骑射课,七阿哥弘昕声音洪亮:
“要说骑射,还得看我四哥!不仅弓马纯熟,更能引经据典,说什么‘骑射乃国之根本,蕴含兵法之道’!我们这点本事,给四哥提鞋都不配!”
大学士看向正在优雅收弓的弘历,眼神
立刻就亮了。
八阿哥弘映则在太监、宫女聚集的地方“不经意”地感叹:
“四哥真是辛苦,每日读书到深夜,说要以天下为己任,我们若能学得四哥一分勤奋,皇阿玛不知该多欣慰。”
然后,
一传十,
十传百,这些关于四阿哥勤奋、仁德、文武双全的赞誉之声,开始不绝于耳。
弘历最初是警惕的,他觉得弟弟们的行为有些反常。
但很快,他就沉浸在这种无处不在的赞美之中。
无论他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敬佩、崇拜的目光。
弟弟们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到了盲目的地步。
任何问题,只要他开口,必然引来一片“四哥高见”、“我等不及”的赞叹。
连上书房的师傅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期许。
他开始确信,自己就是如此优秀,优秀到让弟弟们心悦诚服,优秀到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
他变得更加“完美”,更加注重自己的一言一行,力求每一个举止都符合一个“贤王”的标准。
他甚至主动向雍正进言,谈论政务,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雍正起初颇为欣慰,觉得此子确实进益良多。
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胤禛考校四阿哥功课时,随口问及他对某地水患的看法。
弘历立刻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言辞华丽,将其他几位沉默的兄弟衬得黯然无光。
弘晟见状,立刻在下方用“低声”实则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对六阿哥说:
“看吧,我就说,此等难题,唯有四哥能洞悉根本,我等唯有学习的份。”
弘晞立刻点头,一脸“叹服”。
雍正看着被兄弟们“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自得神色的弘历,又瞥了一眼那几个年纪尚小、眼神却“纯然崇拜”的幼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四阿哥如此“贤德”,似乎有些僭越了。
这一日,雍正召皇子及于万方安和殿,商议一件棘手之事,也算是考校功课。
此事牵扯颇多,既要安抚,又不能过于示弱,分寸极难拿捏。
胤禛目光扫过众人,最终,习惯性地落在了弘历身上。
“弘历,你素来颇有见解,对此事有何看法?”
弘历心中一阵激动。
如今去了上书房,他只觉自己简直如鱼得水,那叫一个顺。
他真的,顺极了!!
弘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当以《左传》中宽猛相济之道处之……”
他开始滔滔不绝,从周礼讲到汉唐,言辞恳切,道理精深,将“仁政”、“怀柔”阐述得淋漓尽致。
他太投入了,太享受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雍正眼中渐渐积聚的不耐。
他最后总结道:
“故此,儿臣以为,当以厚赏安抚其心,彰显皇恩浩荡,则其必感念天恩,忠心不二。此乃以仁德化干戈为玉帛之上策也!”
说罢,他自信地微微躬身,等待预料中的赞许。
殿内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九阿哥弘晟,用他那清亮、无辜的童音,打破了沉默。
“皇阿玛!四哥此言,真乃圣人之道也!儿臣记得,四哥平日就常教导我们,为君者当有尧舜之心,汤武之仁,视万民如赤子,何况勋贵?四哥曾言,若他日身处其位,定当以仁德布于天下,使万邦来朝,四海宾服!今日一听,四哥果然是言行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