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歌抿了抿唇,没再争辩,心中疑窦却未消。
离开祠堂,众人又去看了孩子失踪的现场——村头那盘巨大的石磨旁。
地上确有凌乱的小脚印,延伸向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便消失了。
“当时还有谁在场?”文竭渔问。
李秀才忙道:“还有猎户张大山家的小儿子,铁蛋。那孩子机灵,说是看见了妖怪,自己躲进磨盘底下才逃过一劫。”
很快,一个约莫六七岁、皮肤黝黑、眼神灵活的男孩被带了过来,正是铁蛋。一个身材干瘦、面色惶急的妇人紧紧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孩子肉里。
“铁蛋,莫怕,把那天看到的,再跟仙师们说一遍。”里长温声哄道。
铁蛋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清脆却带着刻意压低的紧张:“俺看见啦!好大一个白毛怪!比村口的老槐树还高!头发老长老长,白的跟雪一样,脸盘子有磨盘那么大!嘴里长出这么长的野猪牙,黄乎乎的,可吓人了!它‘呼’地一下冲过来,一手抓一个,李大叔家三个哥哥姐姐就被它夹在胳肢窝底下,然后‘嗖’地就没影了!俺吓得赶紧钻进磨盘下面,憋着气,动也不敢动,等没声了才爬出来跑回家!”
他说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甚至模仿了妖怪冲过来的姿势和声音。
左尘、吴钩等人听得频频点头,显然已信了七八分。
沐歌却注意到,在铁蛋描述妖怪容貌细节时,那猎户妻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攥着孩子的手更紧了,眼神飞快地扫过众人,又迅速垂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文竭渔也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妇人一眼。
“你当时离妖怪多远?”沐歌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问铁蛋。
铁蛋眼珠转了转:“就……就磨盘到那棵歪脖子树这么远!”他指了指约莫十丈外的一棵小树。
“你看得真清楚,连牙齿颜色都记住了。”沐歌语气平和,“那时候是白天还是快天黑了?”
“太阳还没落山,有点黄黄的。”铁蛋答得很快。
“妖怪抓人时,你有没有听到哥哥姐姐喊叫?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铁卡顿了一下,摇摇头:“没、没听见喊,它太快了。味道……好像有点臭,像……像死老鼠?”
沐歌点点头,站起身,没再问什么。
左尘已不耐烦:“问这些细枝末节作甚?小孩子眼尖,看得清楚些有何奇怪?他能逃得性命,自是机灵运气好。沐歌师妹,你若不懂查案,便少插嘴,莫要耽误正事。”
吴钩在一旁嗤笑:“怕是没见过真妖怪,自己吓自己,疑神疑鬼。”
沐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
她方才感知到,在铁蛋描述时,那孩子的心跳和气息有过细微的、不自然的波动,不全是恐惧,倒像是……背诵?
而那猎户妻子更是充满了紧张。
但她没有证据,此时争执无益。
“既已确定是妖物,便去其出没之地,以‘唤妖阵’逼它现形,救回孩童,斩妖除魔!”左尘意气风发,一锤定音。
众人于是前往老松林。
林中果然残留着淡淡的妖气,左尘手中的识妖铃发出轻微的嗡鸣。地上有一些杂乱的、似爪非爪的足迹,深入枯枝败叶中。
“妖气尚存,足迹犹新,定是那孽障巢穴不远!”左尘精神一振,“布阵材料可齐备?”
里长忙道:“齐备齐备!李夫子夫妇自愿献出精血为引,所需朱砂、符纸、灵石等物,小老儿也已备下。”
“好!今夜子时,便在此地布‘七星唤妖阵’,以精血为饵,以灵力为网,定叫那妖物无所遁形!”左尘大手一挥,志在必得。
文竭渔虽觉沐歌的疑虑有些道理,但眼下线索确指向妖物,且救人要紧,便也赞同此举。
唯有沐歌,心中那缕不安愈发清晰。
她总觉此事透着古怪,仿佛有一层薄纱蒙在真相之上。
那猎户妻子的眼神,铁蛋过于流畅的叙述,干尸过于“干净”的现场……还有,若真是食人精血的妖物,为何只盯着与矿山管理有关的几家人?
又为何要掳走并无特殊之处的孩童?
但这些疑问,在左尘等人看来,不过是她修为低、胆子小、想太多的表现。
众人回到村里稍作休整,准备夜间布阵。
村民们听说仙师要做法捉妖,既敬畏又期盼,纷纷聚拢在祠堂附近,远远观望。
沐歌注意到,猎户妻子带着铁蛋匆匆回了家,闭门不出。
而矿上下工回来的劳工中,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材瘦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脸上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