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二零二三」
就连偶然碰上旧情人迟小满,总是抢她风头、也总是给她惹麻烦的迟小满,说的第一句话也不是怨怼和责怪。

    “我……”

    而迟小满躺在病床上的姿势显然不适用于重逢,她窘迫躺卧,斜仰着头,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陈樾的表情,却发现自己既无法躲避陈樾关切的视线,也无法分辨得清——

    在这个时候,她最想对陈樾说的,是上次颁奖典礼没来得及说上的“对不起”,还是刚刚在电梯里没找准机会去说的“谢谢”。

    沉默中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她感觉到眼圈发热,手忙脚乱间十分苍白地说了句,

    “头发是发型师剪的。”

    “你要我把她的名片推给你吗?”

    陈樾愣了一下。

    话说出口,迟小满自己也惊惧。

    想说的那么多,怎么偏偏就挑了这句?显得她还是当年二十出头那个没头没脑的,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

    可话已出口。

    再说什么于事无补。

    迟小满局促揉紧早已发皱的床单。她不是个话少的人,这么多年在圈子里来来往往,也早就学会那些人情练达。

    可这一切到了陈樾面前,怎么又都不作数了。

    懊恼间想要再开口找补的时候——

    陈樾笑了。

    她的笑声轻轻柔柔的。

    像水流过,不疾不徐,似乎和从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笑完了。

    她对她说,

    “迟小满,你怎么还是没有变?”

    听不出是赞扬还是客套。

    迟小满沉默,觉得自己应该否认,但她不讲话,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将目光落到陈樾脸上,去仔细观察这么多年这个女人的变化。

    尽管上次颁奖礼,北京大堵车,为了能大大方方给出那声“道歉”,急得下车礼服外面套着卫衣口罩,在冬夜如刀子般的冷风中跑了两公里路……

    最后蹲在路边冻得脸通红,得到陈樾出国消息的那个人,也是她。

    可现在真见到陈樾活生生站在面前,迟小满反而神思恍惚,什么都不敢说。

    她不讲话。

    陈樾也没继续说。

    她们分开九年。

    时间已经比在一起多好几倍。

    中间隔着那么多物是人非,谁也都不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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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

    客客气气道完问候,也就再无话可说。

    “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走了?”寂静对峙中陈樾先开了口。

    “……好。”

    迟小满目光下落。

    对上陈樾灯影下的眼睛。

    又迅速往上移,盯了会天花板,无比艰难地说了句,

    “路上小心。”

    话落。刺痛感又从颈部传来,像很多根针扎入骨血。

    她下意识补了句,

    “别像我一样撞车了。”

    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

    因为想在陈樾面前展现自己的游刃有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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